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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之心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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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之心3

赵府已被变卖,赵邈此趟回京,只身住在尚书省的官舍里。

官舍清寒,说家徒四壁也不为过。赵鸢夜里来访,感慨道:“女儿不孝,竟让父亲住在这种地方。”

赵邈往炉里添了一把柴,道:“富贵云烟,身外之物,贪得越多,吐得越狠。”

赵鸢道:“我打算在城郊租一间宅子,父亲可愿与我同住?”

“不愿。如今我每日二更下朝,五更上朝,城郊到皇城足足半个时辰路途,我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

赵鸢道:“如今天气好,官舍尚可居住,可一到冬天,寒冷入骨,女儿不放心您住在这里。”

“能不能活到冬天,还没有定数呢。”见赵鸢蹙眉,赵邈安慰:“秋天有秋天的苦恼,操心冬日里的事做甚?为父当年初来长安,住的是国子监的火房。没有富贵遮望眼,更能清净读书。”

在女皇身边那些年,赵鸢的政治嗅觉被驯化地异常灵敏:“田兄此番弹劾虽只有秦大夫一人,但三司一体,秦大夫背后,是整个大邺的刑狱制度。陛下刚刚登基,朝廷事务还没熟透,此时大动干戈,只怕陛下承担不来。”

赵邈点出赵鸢问题所在:“鸢儿,你忘了,陛下是个孩子,更是九五至尊,治理天下的明君,需要的是严苛的磨砺,而非仁慈。”

赵鸢低下头,喝到:“三司就是世族们的后院,秋闱在即,田早河这时候动手,不是自己找死么!”

赵邈道:“田早河这人,我有所耳闻,听说是个没主见的书袋子,看来以前要么是我听错了话,要么就是此人心怀大志,擅于伪装。若是后者,那么他选择在秋闱翻出十几年的旧案,是有理由的。”

答案呼之欲出:为了秋闱。

田早河那一年秋闱,被权贵之子顶替了上京赴考的名额,命运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以一种自取灭亡的手段,选择向世族阶级们宣战,为他自己,也为即将进入科举考场的千万贫寒士子。

若他输了,田家绝户,但若他能赢,以后的御史台,将不再是用人唯亲,农桑出身的读书人亦能进入御史台,用他们受尽世间冷暖的眼睛,守护朝廷的正义。

赵鸢独自郁闷着,赵邈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雪上加霜:“从前我施展新法,明德皇后为避免我掌握财权,为新法另开右库,肃公在位,沿袭明德皇后的制度。直到前日,新上任户部尚书张寻方送来一本账册,国库竟已连续七年亏空,今年的军费已经发不出去了,只能从右库颁发,但今年是减税年,右库收入较往年减少,这还是无灾的情况,若是再遇灾荒,只怕朝廷真的要拿不出银子了。”

赵鸢道:“舅父早已发现国库里的问题,命我彻查,恰逢陛下登基,我寻思着就算昭告此事,一时半会儿也追不回银子,反而影响朝廷稳定,便自作主张便瞒下了此事。”

“你做的没问题,当务之急,是节约国库开支。西洲经动乱不久,各藩镇蠢蠢欲动,绝不能削减军费,赈灾银也要保,今年只能克扣大臣们的俸禄。”

赵鸢道:“朝廷接连不断的动荡,大臣们日子也不好过。”

赵邈道:“是啊,措施写起来容易,施行太难。”

赵鸢从凳子上站起来,踌躇满志道:“父亲刚刚还朝,不宜大动干戈,此事由我上奏,骂名我来承担。”

“鸢儿,为父不是不愿你入朝政,而是怕今天这种情况到来。为人父母,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子女挨骂?”

“为人子女也不能看着年事已高的父亲被万夫所指。”赵鸢道:“我身上的骂名,不多这一道。”

赵邈道:“希望李凭云他们能顺利铲除御史台贪腐,光一个程仲仪,就能富可敌国,可想而知御史台里藏着多少民脂民膏。”

刘昭登基后,肃贪腐和充国库两事齐头并进。朝中除了裴家和孟端阳,无人知道贺乾坤便是赵鸢,赵鸢和赵邈父女里应外合,开始了浩浩汤汤的“减俸”国策。

京官们首当其冲,一时京兆府门口唾骂不断,所有的骂名都涌向“贺乾坤”这个名字。

赵鸢这一路,最不乏就是骂名。男人骂她,女人骂她,君主骂她,同僚骂她。

在一众恶事中,有极其恶劣者见缝插针地冒出头来。

她那不学无术的堂弟赵立章在寻欢作乐时,发明了一种新的织染工艺,益州官锦坊将其献入宫中,深得太后喜欢,便召了赵立章入京进入织染署,负责文武百官们的服饰设计生产。

赵家本是钟鼎之家、书香之族,家道中落后,只剩赵邈一个读书人,其弟赵仰华为了养家,放弃了读书,被迫从商。赵家虽有赵邈的关系,但赵邈这人六亲不认,严格恪守“商贾不入仕”的律令,不带赵家其他人入仕。

赵立章进入织染署,打破了商贾入仕的先例。赵鸢起初和所有人一样,她认为这是太后在卖赵立章人情,直到赵立章带着万贯家财入了京,接风宴上,赵立章带来大半个益州的民营织造工匠,赵鸢才晓得这不是一次恩赐,而是交易。

织染署权势不大,开销却不小。而太宁新法鼓励经商,在益州等地,私营织造业、矿业的发展蓬勃,已威胁官营生存。委任没有后台的商人为京官,一能抑制个别地方的士商矛盾,二来整顿贪污。

赵立章被赵鸢叫到一旁质问一番,委屈地说:“我挤下原先织染署理的官员,这事旁人就算想插嘴,他也无从下嘴啊,任免你们这些手握实权的官员,上头需要想一个能服众的理由,但织染署这种地方,三年出不了新花样讨皇室欢心,上头一句‘不喜欢’,说换就换。”

赵鸢骂道:“天底下那么多人求神拜佛,好事怎轮得到你这败家玩意儿的手上?”

赵立章瘪了瘪嘴,在赵鸢严厉的注视下,没有丝毫顶嘴的能力,只能直说:“益州商会得到消息,朝廷要开始整顿地方官署,有个山西木商,向朝廷承诺每年进贡两千吨木材,太后为他在山西开设‘斜谷监’,这是大好的做官机会,咱们不抢,别人可就抢走了啊。”

赵鸢朝着赵立章头上就是一锤:“什么‘斜谷监’?我都从没听过!那织染署是什么地方?我阿爷这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你现在是他在朝中唯一的软肋,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你,一贯钱用不对地方,都有可能丢脑袋!丢了你的脑袋倒好,我、我阿爷,你阿爷,还有整个赵家都要给你陪葬!”

赵立章被骂急了,矢口咆哮:“我再混能混得过你!我做了京官,给咱们赵家扬眉吐气,你呢?你为赵家做了什么?”

赵鸢哑口无言,踹翻了花盆,拂袖而去。

她彻夜搜查“太原斜谷监”的消息,一无所获,更认定赵立章和商会的人是被朝廷空手套白狼了。朝廷不是只有她一个出谋划策的大臣,在她的立场上,要追究起来并不容易。

这件事的本质,是朝廷向民间商人卖官,卖官的银子充实国库,不能说是坏事,但是让赵立章进入织染署,对赵家来说一定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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