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礼(2 / 2)
王平军作势又要往跟前凑,纪春明撑着胳膊把他顶到了一边。
“去去去!你那手刚啃了猪蹄儿,脏死了,别碰我的壶……”
“嘿,怎么就是你的了?人小梁可什么话都没说呢!”
王平军嘴角扯得老大,对自己斡旋的成果很是满意,又冲梁音挤了挤眼,梁音便忙接上话。
“自然是孝敬纪导的,我还专门让看店的小伙子,推荐个适合喝武夷岩茶的……”
“嘶,那他可是在瞎说,要么是真不懂,要么就是铁了心想宰你一笔……”
纪春明托着那手掌大的椭圆小壶,举到灯下,一边仔仔细细观察着壶上的天然紫砂点,一边煞有介事地给梁音科普。
“本绿的壶,色浅,最好是泡白茶或者绿茶,茶汤颜色轻,才不会三两下就把壶沁色了。”
“哎呀,那是我不懂行了,被他三说四说就忽悠了!怎么办,要不,我拿回去找他换个?”
梁音当真就要起身,纪春明忙按住了他。
“别,别,哎呀,我又不是光喝岩茶,绿茶白茶我也喝的呀。
再说了,人家其实也没完全胡诌,岩茶也分很多种,发酵程度不一样,色泽深浅也不一样……”
纪春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把壶装进礼盒里,还给盒顶上的丝带,原模原样地系了个蝴蝶结。
等到全都弄妥当了,他才转过身,那张五官粗旷的西北大汉脸,罕见地流露出慈祥。
“哎呀,小梁啊,人都说你性子温顺,我看,到底还是年轻,有时候,免不了有些急躁,还需要再磨练磨练……”
“是……是……”
梁音虚垂着眼,嘴角抿着笑,受下了纪春明的这番教导。
就这么一施一受,昨天的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当然,也只是在纪春明这过去,另一位当事人,并没得到任何形式的安慰。
梁音为了避免再跟林絮起冲突,决定年前最后的这几天,都不去片场了,清清静静地守着工作间,准备他下一部剧本。
不过,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棚里的情况,找了好几个眼线,时不时给他汇报进展。
他确实有些担心,万一林絮又发起疯,再伤着季晓帆,他不确定他能比之前更冷静。
好在,林絮不知怎的,突然想通了似的,这几天规规矩矩,竟没再搞一点儿小动作。
梁音虽然觉得,林絮这一次冷静得有些蹊跷,但这位祖宗能消停几天,总比一直搞事情要人省心。
梁音也就没多想,只是盼着这种风平浪静能持续下去,这样大家都能平平安安过个年,有什么事,都等年后再算。
不知是梁音心意太诚,还是林絮真自己想通了,这难得的平静祥和,当真持续到了剧组休春节假的最后一天。
这天晚上,按照惯例,王平军代表资方,在H城新开张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下一千平的宴会厅,请整个剧组的人,吃一顿休假前的尾牙宴。
梁音本来不想去的。
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再加上大伙儿辛苦了好几个月,难免要喝个尽兴,左敬一杯,右敬一杯,喝谁不喝谁的,都是个问题。
可他还没来得及跟王平军推辞,王平军就先把季晓帆哄上了船。
“音哥,尾牙宴是什么啊?听王总说,在国内很流行,有各种小游戏,还现场抽红包。
王总还特意问我之前有没有参加过,说要是没来都没参与过,会有新人光环,没准儿能抽个大奖!”
“……”
梁音无奈地揉了揉额心,可看着季晓帆满脸的兴奋,也只能笑笑。
“不过是找个由头,犒劳犒劳大家,你要是想见识一下,就去玩玩吧,只是别对所谓的大奖,抱太大的希望,另外,提前喝好解酒药……”
“那音哥也会去的吧?”
季晓帆揽着梁音的胳膊摇啊摇,梁音侧过脸,看着季晓帆眼里的期待,勉强地点了点头。
“先说好,早去早回……”
“没问题!我会替你挡酒的。”
季晓帆放开了梁音的胳膊,换成揽他的腰,开心地晃来晃去,就像在跳交谊舞。
梁音被晃地头晕,拍了拍季晓帆的胳膊,示意他松手,还用相当严肃的口吻,认真地提醒他。
“挡什么挡,你也不许喝。”
“哦……”
季晓帆脑袋耷拉了下来,手却没有松开,他依旧环着梁音,下巴枕在他轮廓分明的锁骨上。
“不喝也好,明天我一早的飞机,要有一个周见不到呢……”
季晓帆的声音里,有丝淡淡的惆怅,梁音刚想开两句玩笑,就听那孩子瓮声瓮气地说。
“过去两年多,几乎都在一起,下个周我不在身边,音哥也要高高兴兴的,每天都要。”
“……”
梁音默了一会,擡起手,抚上季晓帆的背心,轻轻拍了拍。
“好,音哥会努力的,你别担心我了,好好陪家人,如果他们问起拍戏的事……”
“……其实,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什么?!”
梁音推开季晓帆,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确定他没在开玩笑,才忙追问。
“你什么时候说的?”
季晓帆眼皮翻了翻。
“开机发布会之后,当天晚上,我就跟他们说了,我想反正也瞒不住,还是早点儿告诉他们,总比他们从其他地方知道的要好……”
梁音心里隐隐松了些,这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甚至,他本来是希望,季晓帆在回国前,就询问父母的意思。
但那个时候,季晓帆坚持不肯提前商量,因为他怕一商量,他爸妈就会冲到冰岛把他拦下来,所以一直拖到了回国后。
剧组发布会搞完,基本上就相当于诏告了天下,这个时候,无论是剧组,还是演员,都骑虎难下,想退出,除非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可抗力。
显然,季晓帆挑那个时间点,是掐准了他爸妈终究是疼爱他的,就算被他先斩后奏了,也不会当真跟他置气。
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
梁音心里的大石头更落了地,摸了摸季晓帆额前的绒发,笑着问他。
“你爸爸妈妈什么反应?”
季晓帆却瘪瘪嘴。
“当然不大高兴,我爸还……还吼了我一顿,说我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们……
不过,骂过就好了,我妈还教了我好多跟圈里人打交道的技巧呢!”
季晓帆的脸,就像六月的天气,一阵风过,阴云就散了,小太阳的灿烂光芒,又耀眼起来。
“只是,我觉得,他们还是离开太久了,对现在的行情,不是特别了解,很多建议都不大用得上了……”
季晓帆老神在在地叹着气,梁音看着他,心里只有那句,“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行情不一样,社会的文化底蕴,还是差不多的。你这次回去,可以把这几个月的经历,跟你爸爸妈妈分享分享,问问他们的建议。”
季晓帆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听完梁音的话,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嘴里小声嘟囔着。
“那我要先自己搞搞清楚……”
梁音不知道,季晓帆要搞清楚什么,但他知道这孩子一向好奇心重,就以为又是什么表演相关的行话。
却没想到,季晓帆想搞清楚的事,会让这几天难得的安宁,没能坚持到年前的最后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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