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礼(1 / 2)
赔礼
果然如梁音所想,当他垂下眼,看着季晓帆,反过来问他,“你还想拍吗?”,得到了斩钉截铁的肯定答案。
季晓帆松开了他的腿,端端正正地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望着梁音。
“音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受伤,但你知道吗,其实这场戏,我拍得特别爽!”
梁音转过头,确实从季晓帆那张还微微发肿的脸上,看出了他的兴奋。
“第一遍拍的时候,我还在想,每次被马仔按下水又拉起来之后,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等林老师招呼都没打,直接亲自上手的时候,我完全不需要想,应该给什么反应了,我的本能,就是最真实最恰当的反应!”
季晓帆越说越兴奋,浮肿的眼皮,也压不住眼睛里扑腾腾往外冒的星光。
“老实说,拍了一两个月,我好像今天才真正进入了角色。
就是在被摁进水缸里,怎么挣扎都没用的瞬间,我才感觉到,我真的和孟尘是一体的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让角色在自己的身体里活过来,然后体味角色的人生!”
梁音看得出来,今天的这一出闹剧,季晓帆真是完全没受影响,甚至歪打正着,真正体会到了表演的乐趣。
可望着他那被压出血印的额角,梁音还是忍不住,擡起手,轻轻地替他揉了揉。
“不疼么?”
“不疼的!”
季晓帆握住梁音的手,拉到胸口,攒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搓了搓。
“音哥,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不放心我,怕我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受不了挫折。
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娇气,也总是爱缠着你撒娇。
但这不影响我想去探索新鲜的领域,认识新的人,学习新的事。
就像小孩子刚生下来,对TA而言,一丁点伤害都很危险。
但就算TA再柔软、再脆弱,也必须要学着站起来、走出去,只有这样,才能看见更大的世界呀!”
季晓帆的手心,恢复了平日的温暖,温度通过梁音的指尖,顺着脉搏,传递到了心里。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这个可爱的孩子,就像当下这样,不断地为他的心,供给着温暖。
确实如季晓帆的猜想,这段时间,相较于林絮的纠缠,更让他忧虑的,其实是季晓帆的状态。
他怕他受伤,怕他难过,怕他因为自己未经深思的邀请,遭受成长道路上的无妄之灾,就比如这两天发生的事……
梁音无法形容他的感受,但他猜想,这份全方位的焦虑,或许就像每一位初为父母的人,面对襁褓里那个娇弱又可爱的小宝贝,会产生的复杂情绪一样。
那种想要替他挡掉一切危害的念想,几乎是发自本能的,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总会出现顾及不到的纰漏。
所以,才会额外焦虑,生害怕,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不小心的疏忽,孩子就会遭遇不测。
仔细想想,这样的情绪,都有些病态了,只是沉浸在其中的时候,当事人很难察觉到,再自己走出来。
而能解救他的良药,莫过于亲眼看着,那个被他担忧的孩子,摔倒了,疼得满脸是泪,却还是哭着自己站起来。
用沾满泥灰的小手,擦干泪痕,猫儿一样的小花脸上,重新绽开快乐的笑容,而后对他说——
“哇,摔跤也是一件好有意思的经历呀!”
梁音看着季晓帆,看着他眼里不断闪动的暖暖微光,慢慢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你想拍,就继续拍吧,音哥永远支持你。”
“谢谢音哥!”
季晓帆张开手臂,给了梁音一个大大的拥抱,梁音回抱着他,感觉被塞了满满一怀的快乐。
回到酒店,洗漱完,梁音躺在床上,摸出手机,回拨了王平军的电话。
“你什么情况?!”
一接通,王平军就炸了,劈头盖脸嚷嚷起来。
“当着全剧组的面,扇男主的巴掌,还跟导演横,说撂挑子就撂挑子,你是不是不想在圈里混了……”
“不好意思啊王总,今天是我冲动了。”
梁音轻笑了两声,听得出刻意伏小的态度,王平军知道他回心转意了,也就缓缓收起虚张的声势,口气平顺了许多。
“……你,你还知道是你冲动啊?
今儿的事,要不是我给下了死令,谁敢多嘴,把消息泄漏出去,就别在这行混了,现在你还能这么安生?”
“是……是……”
梁音依旧陪笑,王平军的气,也顺得差不多了,只是嘴里还在嘟囔。
“还有老纪那,你都不知道,老头今儿气的,当我面,把他那宝贝紫砂壶摔了个豁。
要不是我一直劝,还答应再给他买个大师盖印的款,他怕是闹到现在都消停不了……”
“真是给王总添麻烦了,买壶的钱我掏。”
“诶,这可不是钱不钱的事……”
王平军的气势又起了头,梁音连忙安抚。
“是,是,钱都是小事,主要不能让王总人受了累,钱上还吃亏。
等休假了,您挑地方,我做东,好好陪您喝一顿,表表歉意……”
“得得,我可受不起你陪,回头把胃再喝坏了,林大少不……”
王平军突然打住了,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
“算了,今儿就这么着了,明天你早点去片场,跟老纪好好说说,这事儿就算过了。”
梁音连声应了,又道了几句“您受累”,终于把王平军应付过去。
然而,第二天,他并没有听从王平军的建议。
他没急着去片场,而是赶早去了隔壁的S城,直接找到朋友推荐的一位名家工作室,挑了个造型古朴别致的紫砂壶,回到剧组时,正好赶上放下午饭。
梁音带着壶到了休息车,纪春明正跟王平军并肩坐在沙发上吃饭。
王平军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让出了纪春明身边的位置。
“诶,小梁,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说了让你一早就来跟纪导赔不是么?总不会昨天太累,睡到现在才醒吧……”
王平军一边假意埋怨,一边冲梁音使眼色。
梁音暖着脸冲王平军揖了揖手,就顺着他的眼神,往纪春明身边靠。
纪春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头也不擡,吊着张黑脸埋头吃饭。
梁音尬笑了两声,在沙发上坐下,把茶几上散落的盒饭盖子推到一边,又抽出几张湿纸巾,把桌上的油渍擦干净了,才把手里的礼盒放了上去。
“王总,你这可冤枉我了,我今儿八点不到就出门了。多亏我起得早,才淘来了这么个好宝贝。”
梁音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礼盒,那只他精心挑选出的紫砂壶,就露出了真面目。
“哎呀,这小玩意儿,可真有意思,活像个葫芦!”
王平军正笑着,忽然又啧了两声。
“诶,不是说,要给纪导孝敬一把大师刻印的紫砂壶么?怎么搞了这么个黄不拉几的玩意儿?”
王平军似乎打算仔细瞧瞧,说着就要上手,可还没摸上壶把,就被纪春明猛一掌扇开了。
“你这土冒!”
纪春明嘴里骂着王平军,眼睛却不错珠地盯着那只紫砂壶,手上也没闲着,抽了好几张湿巾纸,仔仔细细擦净了手,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壶。
“这可是这两年炒得最凶的本山绿泥料,原泥一斤都能卖出几千块。”
“嚯!这么厉害呢?!那我可得仔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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