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超重点章!!)(2 / 2)
所以,我有了自知之明,也请您高擡贵手,从此之后,咱们各自安好……”
“不可能!”
林絮又犯轴了。
“音哥,你别说气话了,我知道我之前太浑了,做了很多错事,但我也受到该受的惩罚了啊!
你消失的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像在坐牢,自己给自己关禁闭,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一遍遍反思,记起了好多之前忽视的事。
越反思,就越觉得自己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后悔,越后悔,就越想冲回过去,把自己扇醒。
可……
……怎么回去啊?
我再怎么后悔,再怎么想,时间都不可能倒着流……”
林絮越说,鼻音越重,像有无尽的哀伤,从过去涌来,堵在了疏泄的出口。
他垂下眼,缓了缓,松开梁音的手腕,又迅速地展开臂膀,牢牢地将梁音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然后,慢慢俯下身,把头贴在梁音的心口。
“哥,这三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想过去在一起时的你,也想当时当刻的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会不会……”
林絮忽而顿住,抽了抽鼻子,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委屈。
“我总是在担心,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是遇见不好的人,伤害你怎么办……
可……又担心你遇见太好的人……然后,就把我忘了……
我想去找你,但世界这么大,上哪去找你呢?
只能,每时每刻这样煎熬着,一个人留在原地,孤零零地守着我们的家……”
林絮微微擡起头,视线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我一直尽力维持这里的原样,每次打扫,都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挪,免得记错了它们原来在的位置。”
林絮低下头,在梁音心脏的位置,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再次收拢怀抱,这一回,他把梁音抱得更紧。
“过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总是在盼,盼着突然有一天,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你走进来。
或者,我拍完戏,从外地回来,一推开门,你已经在家里等着我,一切都还是我们在一起时的样子……
……我总是盼着。
在家的时候,门外一点点动静,我都会激动,外出回家,开门前,也总满心期待。
……可,盼来盼去,从来没有盼到过。
一次,又一次,那种希望一遍遍落空、失望了百遍千遍的感觉,音哥,你懂得的么?
……你,应该懂得的吧。
之前的五年,我,就是这样让你失望的吧……”
林絮紧紧贴着梁音,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眼角渗了出来,滚落到了梁音的胸口,凉凉的,一如林絮悲凉的语调。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受过的伤、吃过的苦,这三年,我都尝过了,老天爷已经替你教训过我了……”
林絮缓缓压低了声音,姿态也放软了。
“所以……
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个机会?
一次就可以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林絮越说,眼泪越汹涌,像是要把积压了三年的哀伤哭出来。
梁音却像截断了对他情绪的感知一样,丝毫没被这连绵不绝的哀伤影响,他用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地问。
“说够了么?
说够了可以滚了么?
你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要哭回你自己家哭去,在我这唧唧歪歪的,是想给谁添堵呢?”
梁音的口气,又冷又硬,像一根冻上冰的木槌,把林絮打蒙了。
梁音就趁着他发懵的档口,猛曲起腿,照着他的下腹部,狠狠给了他一记卜楞盖。
“呃!”
林絮猝不及防,梁音下手又根本没收着力道,直接就把压在他身上好半天的“重物”,踹翻到了床下。
恢复了自由,梁音迅速扯过丢在地毯上的浴袍,结结实实裹在身上,穿上拖鞋就准备离开卧室。
林絮回过神,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又一把抱住了梁音。
“哥,别这样,你要是觉得还不解气,想怎么惩罚我,打我、骂我,都随便你,但气撒够了,就不闹了好么?
回到我身边,我真的,真的,再也不能过没有你的日子了……
求你了,哥,真的,求你了……”
林絮歪着头,丰润的嘴唇,此时又干又燥,凑在梁音的耳朵边,一张一合,磨蹭着他敏感的耳垂,撩拨地梁音一团火迅速从耳根烧起。
不过,并没有往下走,而是顺着越跳越凶的神经,直冲到了颅顶。
“啪!”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直接扇到了林絮的脸上,打得他站都站不稳,直接跌进了床边的懒人沙发上。
梁音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林絮。
看他那副震惊又委屈的神情,憋在心底不知多久的火气,像是从休眠中觉醒的火山岩浆一样,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
一个巴掌还不解恨,梁音顺手抄起一旁枕头,猛地抡向林絮,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我他妈的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招惹上你这么个东西?
口口声声,离不开我,可当年,我他妈因为你,众叛亲离、人人避而不及,每天都被成千上万人人肉、挖料,跑到我老家,围着我爸妈骂我祖宗十八代的时候,你他妈又在哪呢?!
对了,你在忙呢,忙着发澄清通稿呢。
不仅官方发,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要搞一堆绯闻女友,拍拍贴面,拍拍牵手、搂腰、咬耳朵,满世界证明自己是个钢铁直。
是啊,你林大少爷的名声,可比我要紧多了。
你们林家高门大户,容不得家门败坏,闹出这样的‘丑事’。
我爸妈,不过是个小县城的退休工人,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就可以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堵在家门口,指着鼻子骂,他们引以为傲大半辈子的好儿子,是不要脸的同性恋!”
“……”
认识了这么多年,有过大大小小无数次争吵,林絮却是第一次,看见梁音满面赤红,那两汪深潭似的眼眸,都被火光填满……
他终于真正感到了恐慌。
顾不上脸颊的肿痛,任凭嘴里的鲜血,顺着嘴角往外渗,林絮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想要去牵梁音,却连衣服角都没摸到。
看着梁音刻意跟他拉开安全距离,他只能紧张地望着他,无力地解释。
“音哥,我,我不知道……这些事,我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梁音却根本不在意他的解释。
“是啊,你当然不知道,你也不用知道,这些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我保护而已。
更何况,你说的,也都是事实。
我们之间,这么多年,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要在一起,非要定义关系,确实只是合作伙伴。”
“不,不是的!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最重要的人!”
林絮再听不了歪曲他们关系的话,他急急地陈情,仿佛想用斩钉截铁的表白,弥补上曾经缺失的对这份感情的担当。
“从见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过往人生遇见的人,都不一样。
我,我其实,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你了。
只是……我那时候太迟钝了,也碍于性向,一直都在逃避……
我……”
林絮本来是想为自己辩解,却越说越无力,最后,头沉得擡也擡不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有人疯到去打扰你的家人。
我……我真的很抱歉……
……
那个,你爸妈他们现在,还好吗?”
林絮想到他奶奶的事,不禁更加紧张。
他无法想象,要是梁音的父母,也因为这件事,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他要怎么才能弥补,又怎样才能再挽回梁音的心……
谁知,梁音却告诉他了个更坏的结局。
“我不知道啊。
自从那些人跑去我家闹,把我妈气得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抢救,我要回去,我爸质问我回去干什么,还嫌让他们脸没丢尽之后,我就再没收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林絮彻底呆住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会让梁音跟他的家人断绝来往。
在他印象里,梁音和他父母的关系,十分亲密。
梁音一直很孝顺,不光在物质上定期补贴家里,也很注意关心父母的情绪状态,遇见重要的节日,时常回家看望,平日也总保持着至少一周一次的电话或者视频。
这对打小就跟父母不亲的林絮而言,最初,还觉得难以理解。
后来,在旁边听过几次梁音跟家人打电话,那种无意间流露出的家的温馨,又让他隐隐有些羡慕。
然而,这样和睦的三口之家,却因为他……
林絮心颤得厉害。
虽然梁音的话,说得很明白,他也听得很清楚,但他还是不敢、也不愿相信,忍不住,又嗫嗫地开口。
“你……你和你家里的人,真的三年都没联系过了?”
梁音蔑着眼,静静地看着林絮,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那倒也不是。
说起来,也是多亏你,让我时不时上一把热搜,搞得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家里人’,兜兜转转要到我的联系方式,动不动就来‘关心’我……”
梁音从床头拿起手机,翻了翻,怼到林絮的眼前。
“喏,这不是么,昨天,一个表姨家的小表妹,见都没见过,就来问我要你的签名,还暗戳戳地‘关心’,咱俩,到底谁上谁下……”
“……你,你不用理他们!”
林絮伸手就要夺梁音的手机,想把那段不堪入目的“关心”,彻底删除,梁音却没让他得逞。
他抽回手,把手机一锁,丢回床上,看着林絮,又笑了笑。
“这都算不得什么,刚出事的时候,不光他们,多少十几年不联系的熟人,特意来‘好心问候’,说什么的都有……”
梁音抽抽嘴角,淡淡叹出一口气。
“所以说啊,真遭遇网暴了,光退网是没用的。
幸好,我还有得选。
靠着这些年写‘烂剧’攒下的铜臭,跑到个四季如冬、一个人都不认识、连话都听不明白的地方,养活着自己,浪了这么几年。”
梁音慢慢说着,目光转向了窗外,眼神变得很空、很远。
“倒也多亏了这几年,能让我彻底地从那泥坑里拔出来,换换心情,调理调理身体。
不至于,再整宿整宿睡不着,干瞪着眼到天明。
也不会再吃什么吐什么,吐无可吐,直接吐一马桶的血。
也没再出现过,大半夜,自己打120,进了医院,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更不至于,因为跟你的那些个破事儿,就以为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总在想,没准儿活不到第二天,死了都没人愿意认尸……”
梁音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望着窗外,口气又轻又淡,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的讥笑。
就好像,随口说起一件与他自己毫不相干的逸闻趣事。
可林絮听进耳朵里,却仿佛被人在脑子里投下千万颗弹头,一颗接着一颗地炸裂,到最后,只留下一片核爆后的苍夷……
“别,别再说了……”
林絮捂住了眼睛。
明明知道,梁音不会也不屑于骗他,但他还是没办法相信。
原来……这才是三年前的真相……
原来……
从始至终,他根本都不知道,他带给梁音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伤害。
那些他自己以为的,和真正发生在梁音身上的,简直不值一提……
而他,不仅当初恍然不觉,过了三年,重逢之后的这几个月,更是又做了多少荒唐事。
拈酸吃醋,耍横斗狠,舔着脸要梁音原谅他……
可到头来,却压根不知道,他让梁音原谅的,到底是什么……
林絮想起昨天尾牙宴上,季晓帆跟他说的那些话。
当时他也怀疑过,梁音彼时状况极差,或许是跟那场风波有关。
却没仔细想想,远离是非大半年之后,状态还那么差,那风暴发生的当下,梁音到底又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想过,却还以为自己好好反省了,知错了,有资格要求跟梁音重新来过。
然而,事实上,他连他真正错在哪,都搞错了……
他真的……错得太厉害了!
林絮把脸埋在手掌间,任由悔恨的利刃,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在疼。
他不敢看梁音,在知道这些真相之后,光是想一想,重逢以来,梁音面对他时,眼神里,那种恒常的淡漠,就觉得彻骨的冷。
因为,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了,那淡漠背后,是怎样透顶的死心。
“音哥……”
林絮缓慢地松开手,并没有擡头,只是声音颤抖着,低低地呼唤着他的音哥,虽然他已经不知道,此时此刻,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完全没了底气,无论是请求梁音的原谅,还是复合,甚至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梁音经历过的那些,哪里是几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搪塞过去的?
可是,作为罪魁,又怎么可以在得知挚爱的人,因为他,遭受如此磨难,却什么都不说?
但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劈头盖脸扔了一堆东西。
林絮从头上拉下来,才看清,原来是他自己的衣服。
“行了,这次算是彻底说开了,我真再也没有什么好跟你聊的了,当然,也用不着再装什么‘冰释前嫌’了。
今天出了这个门,之前的事,是非恩怨,就都忘了吧,我跟你,没可能了……”
林絮猛地擡起头。
“音哥,我……”
林絮望着梁音,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跟他彻彻底底地决裂,一时心慌,便什么都顾不得,张嘴就又想挽回。
却被梁音厉声打断。
“你快闭嘴吧!”
梁音皱着眉,摁着肋骨下方的位置,把嘴里的酸水,咽了下去。
“既然今天该说不该说的,全都说了,我也就索性告诉你,不为别的什么,单就是看见你这张脸,以及听见你那一声声的‘音哥’,我就控制不住地想吐。”
“……”
“所以,麻烦你,真的别再老在我眼前晃悠了。
这部戏拍完,不管有事没事,也都别再联系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以后,互不打扰,也算是对过去的尊重了……”
梁音说完,便不再跟林絮纠缠,转身出了卧室。
他拐进浴室,又从头到脚好好洗了一遍,把被那狗东西沾染上的气味,全都冲刷干净。
等他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梁音在几间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确定那人连人带东西,该带走的,全都收拾带走,一件都没落下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错。
除夕之夜,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可真是不枉他持刃自剖,割开那道歪歪扭扭的伤口,把尚未好透的脓血挖出来,晾给还想继续造孽的狗东西看。
除旧迎新,新一年,应该彻头彻尾都是崭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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