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1 / 2）

妒火

虽然很无语这种跟踪狂行径，但梁音清楚，林絮当下确实替他解了围，不然，还不知道杜希会把事情闹成什么样。

所以，他并没质问，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拿胳膊肘顶开了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离这同样危险的两人都远了些。

“音……”

梁音还没张口，憋了半天的林絮，就忍不住先发话了。

只不过，他刚叫了个“音”字，突然想起了梁音昨天的话，又生生把“哥”字咽了回去，然后就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梁音，一言不发。

“……”

借着昏暗的路灯，梁音蔑着眼，打量着林絮，越看越觉得，这货可真像一匹受了重伤、还硬挺着的野狼。

那双幽森晦暗的眸子，分明流露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却还是强撑着气势，仿佛随时准备拼死一搏，和迫害他的敌手同归于尽。

梁音背起手臂，暗暗搓着手心，思索着，这样古怪的情景，该怎么做，才能把麻烦降到最低。

毕竟，大过年的，又是这么晚，在闹市里的居民区内，搞出点大动静，不仅有亏公德，还容易成为明早的头版头条。

梁音可不想给姜擎惹麻烦，当然，他自己也想好好过个年。

琢磨了片刻，刚准备开口劝林絮先回去，没想到，杜希却从车里探出了脑袋。

“阿，阿音……”

杜希显然醉得更厉害了，梁音见他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正要上前去扶，林絮就先一步冲了过去，猛的一掌，就要把杜希往车里塞。

可黑灯瞎火的，一不留神就按错了部位。

“哇！”

林絮那突如其来的一掌，正推在杜希的胃上，杜希当下就吐了出来。

好在林絮反应快，快速地闪到一边，才避免被吐一身的横祸，然而，他那双锃光发亮的手工小牛皮鞋上，还是多多少少溅到些呕吐物。

好巧不巧，林絮是个处女座。

虽然拍起戏来，什么脏污都能忍，个人空间也不总是整齐，但那都是他自愿的。

可要是被别人，尤其是，一个刚亲过他心尖上爱人的男人，吐到了脚上……

林絮狠狠盯着醉眼迷离的杜希，从刚才就一直强压的震怒，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

“你他妈的……”

林絮擡起被溅脏的脚，就要往那不长眼的男人身上踹，却被梁音一把推到了旁边。

梁音甩开林絮，走到车门边，一边轻拍着杜希的后背，一边转过脸，严肃地盯着林絮，冰冷的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你又想打架么？”

“音……

我……”

林絮看看梁音，又看看被他半揽在怀里的杜希，火气不能发泄，甚至连委屈也说不出口。

活了快三十岁，林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憋屈？！

然而，今时今日，他也只能忍着。

昨天从梁音家狼狈离开后，一直到现在，近三十个小时，他几乎什么都没干，觉也没有睡。

甚至，也没有怎么思考。

像很多经历重大创伤的人，因为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他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无知无觉的空白中。

但同时，梁音的话，像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那么轻，那么淡，可每一个字，都是对他的控诉。

让他知道，曾经，因为他的自私、冲动、武断，造成了什么样的恶果……

如今，他不能还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再次犯下让梁音恼怒的错误。

风衣之下，林絮紧紧握着拳头，嘴唇也被咬出青白的痕迹，不再分辩，也不再发火，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梁音却看出来，他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

习性最难改，就算意识到需要改变，真做起来，艰难的程度，绝不是像这样委曲心意就能搪塞过去的。

梁音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在他们刚刚开始出现明显分歧，林絮控制不住情绪，只管自己爽快，什么伤人的话都敢说的时候，他就没指望他改过。

他只是观察着他，观察情绪在他身上的起承转合，寻找到规律，然后视情况，调整自己和他相处的方式，以规避下一次同样情形的摩擦。

看起来，他似乎始终是妥协的一方，一直在他们关系里退让，但梁音很清楚，每一次的退让，都有他的考量。

回想他们在一起的五年，梁音扪心自问，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过林絮的。

但与浪漫唯美的故事里，一头扎进感情中，沉溺得无法自拔的男男女女相比，他又始终是冷静的。

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在整个过程中，无论是林絮，还是他自己，都在经历着什么。

观察，思考，然后采取行动，或者，什么都不做。

倒不是逃避，而是他相信，天地万物，每个人、每件事，都有自己的宿命。

他只能做好自己，其他人的选择，即便作为最亲近的人，不该，也不能，为了自己的意愿，强行介入，并企图改变。

所以，他一面在这场感情里，认真地出演着自己的戏份，一面又像看戏的观众一样，观看着这段感情起起伏伏，直到它滑向覆水难收的结局……

虽然，在那场不太体面的终篇里，他短暂地失去了很多，甚至遭到了近乎摧毁式的打击，但其实，他并没有深刻地记恨过，那个带给他伤害的男人。

那个人，只是按着心意，真实地做他自己而已。

没有人，应该为自己的真实，遭到指责。

尤其在感情中，爱与不爱，并且真实地表达出来，都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自由。

当然，在享受这自由的同时，也需要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

所以，对于林絮当年基于本心的所作所为，梁音从始至终，都没有纠结过恩怨对错。

他只是在终于被踏上底线之后，清楚地知道，这场注定曲折的感情戏，到了应该落幕的时候了。

所以，他决绝地放下一切转身离开，也只不过，是用一种不拖泥带水的方式，让自己出戏。

只是没想到，生活的剧情，会比戏里的还要出其不意。

他放下角色，调整好了自己，从苦情虐恋的戏份里，重获新生地走了出来。

另一位男主，却越陷越深，甚至比当年还要难缠……

梁音擡着眼，看了看这快把自己憋出毛病的狗东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儿没你什么事了，赶紧走吧，大过年的，你也消停消停，别又犯轴……”

梁音说完，就扶起杜希，将他重新安置坐好，又抽出几张面纸，替他把嘴边残留的污迹擦干净。

正准备关上车门，一直静默在旁的林絮，终于还是没忍不住，走上前，拽住了门框。

“你，要跟他一起回去么？”

“……”

梁音转过身，从那张一贯桀骜难驯的眉眼间，看出掩饰不了的焦躁不安，愣了一瞬，忽然觉得，事情的走向，变得越发好笑了。

他想了想，没多争辩什么，只是笑着反问林絮。

“你看不出来，他醉得很厉害么？我不送他回去，难道要把他扔在这？”

梁音撂下这句解释，便不想再多纠缠，转身就要绕到驾驶室，林絮急忙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