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劲(2 / 2)
“你要是真不想,就赶紧从这滚,言行合一,不要嘴上说得漂亮,该犯浑还是接着犯……”
“我……”
“行了,别没完没了的了,这都快一点了,麻烦林大少您早些銮驾回朝,我也能早点睡个安稳觉。”
“……”
林絮能感觉到,梁音的情绪逐渐变得不耐烦。
按道理,他该在他彻底爆发前,识相离开,但一想到杜希趁醉强吻梁音的那一幕,他就焦躁不已,哪里能放心留梁音一个人在这里。
“我走可以,你跟我一起。”
……
梁音没有回应,林絮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只能继续放缓语气,好声好气地说。
“我送你回家,或者,你要是嫌远,回我新买的房子也行。
正好你还没去过。
装修完,空了好几个月,现在没什么味道了,被子我让打扫阿姨才晒过,生活用品也都是按着你的喜欢买的……”
“你真是有病!”
“嘟嘟嘟……”
梁音摁断了电话,一把扯严窗帘,转身坐回窗边的沙发里,扶着额,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在杜希家过夜,他不习惯在别人家住,更不要说,在主人都不清醒的状态。
他最初的计划,是先把林絮赶走,然后自己再打车离开,这样可以避免再跟那人打照面、再纠缠一通。
但显然,林絮没他想象得那么好打发。
来来回回说了这么多,还跟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动也不肯动。
梁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不断地亮起又熄灭,猛地站起身,抓起杜希的钥匙,就出了门。
到了楼下,林絮果然还原封不动地站在原地。
梁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走向杜希的车,正打算开门进去,一股阴风就冲到身后。
林絮一把握住他拉门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冰还冷。
梁音转过头,看着那张几乎冻僵的青白面孔,真是恨不得再照着他后脑勺来一下,打晕了扔车里,再给陈梵打电话,让她来领人。
奈何他眼前没有合适的工具,而且,大过年的,见着血,应该挺晦气……
梁音沉默地盯着林絮,手上暗暗发力,就快要把车门打开了,林絮一把撑在了门框上。
“我都已经要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梁音真的火了,擡手就准备给这纠缠不休的狗东西一巴掌,可刚扬到一半,就被林絮握进了手心里。
“我送你。”
“……
送你大爷……”
梁音猛抽回手,狠狠剜了林絮一眼,扯了扯被揉皱的袖口。
“要么,你让我自己开车走,要么,我现在就再上楼去……”
“你……不要开他的车。”
“……”
梁音觑起眼,看着林絮那张冻僵的冷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气到极致,反而忍不住笑了。
“那好啊,你把你车给我开。”
林絮二话不说,掏出钥匙就塞在梁音的手里。
“……”
梁音垂下眼,看着手心里那把价值百万的钥匙,突然手一翻,照着林絮那张帅脸就扔了过去。
“行了,玩够了,回去歇着吧……”
梁音转身又要上杜希的车,林絮反应过来,连忙冲过来,这回,直接靠在了门上。
“……”
梁音的耐心,是真的被磨到尽头了,擡脚就照林絮的小腿踹了一脚。
“你到底抽什么疯?!我开他的车,碍着你什么了?”
梁音的那一脚,真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可林絮在这寒风里冻了一个来小时,身上早就冻僵了,挨了一脚,腿没怎么觉得疼,反倒是那颗本就满是裂痕的心,又被梁音的狠劲刺痛了。
他暗自捂着胸口,眉也深深锁着,那双常常凌厉伤人的眼眸里,当下却流露着被狠狠伤害了的情绪。
“……”
梁音实在怀疑,这狗东西上哪进修了一圈,越来越能熟练地在“耍横”和“卖惨”的戏路间自由切换。
而且,无比丝滑。
只是可惜,他搞错了表演的对象。
好歹一起厮混了五年,梁音对他的那点儿狗脾气,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就算这出表演,毫无表演痕迹,也不会轻易被他蒙蔽过去。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梁音使了狠劲,连拉带推,要把林絮往一边赶。
林絮腿僵脚麻,哪哪都使不上劲,眼见梁音就要把他推开,终于也急了。
“我不!
你今天把他的车开回去,就给他理由明天再去你家提车,一来一回……你,你真要跟他重温旧梦么?!”
“……”
林絮终于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梁音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林絮的意思,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狼狗崽子,还能琢磨出这些曲曲折折的小心思。
倒不是说,在他眼里,林絮是个神经大条的人。
相反,梁音一直觉得,林絮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只不过,这种超凡的感知力,只会在遇见他真正关心的事上,才会显露出来。
而他们在一起的五年时间里,林絮真正关心的事,唯有他的戏而已。
除此之外,对其余大部分事务,这人都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钝感。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林大影帝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长得好、会拍戏,别的方面,就是个稀里糊涂的“巨婴”。
然而,作为里里外外照料了林絮五年、最有资格嘲讽他是“巨婴”的梁音,却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在他看来,林絮是聪明的。
而且,不是那种时时表现出“聪明”的小聪明。
遇见事,林絮大部分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但心里门儿清。
梁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家传。
所谓“贵人语迟”,或许,不动声色的判断,才是真正的敏而多思。
骨子里,梁音是欣赏这种佐以智慧的“聪明”的,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对于林絮在表演之外,表现出的无知无觉,虽然偶尔因为一些争端而恼火,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包容的。
不论是因为对林絮的感情,还是因为同样看重这份专注的纯粹,那些年,梁音都心甘情愿地,默默为林絮打点了许多。
即便现在想起来,梁音也不觉得后悔,重来一次,他大概率还是会这样做。
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林絮会把在戏上的琢磨劲儿,花在他的身上……
这就有些荒谬了。
梁音此时震惊的程度,就犹如看见五大三粗的李逵,拿着纤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在姑娘家的手绢上绣花绣朵似的。
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梁音默不作声,手上也松了劲,林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看梁音的表情,似乎不像之前那么严肃抗拒,林絮存了丝侥幸,缓缓地往他身边靠近,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梁音的手背。
“音哥……”
“啪!”
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砺,林絮的那声“音哥”,就像是长梁音神经上的报警器,什么状况下听见,都能刺激得他立即回过神来。
梁音反手打开林絮冰棍一样的手指,猛一用力,就把那狗崽子推到一边,趁他再扑上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杜希的车里。
一脚油门到底,就又一次,让林絮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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