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义(1 / 2)
侠义
“老板!
你怎么亲自来啦?!”
顺着晓雪的视线,梁音回过头,就看见了杜希那张略微尴尬的脸。
变故出现得太突然,两个人,都没能做出及时的反应,店长就冲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不是不让你乱叫的吗!店长就是店长,什么老板不老板的……”
“我没叫你啊……”
“还说!赶紧进去!跑出去就撒欢儿了,也不看看在外面晃悠多久了,店里还有这么多活……”
“不是你叫我去送外卖的吗?老板,我……”
“你,你,你快闭嘴吧!”
店长脸上又黑又红,拉着晓雪就要往店里拽。
晓雪个头不大,却不知哪来的牛劲,竟然能跟店长拉扯起来,一边拉扯,还一边喊“老板冤枉”,搞得场面极其“热闹”。
“行了,都别闹了,赶紧回店里吧。”
杜希终于开口,两人也终于都安静了下来。
晓雪瘪着嘴,委委屈屈地看了看杜希,但在触及他严肃的眼神之后,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情不愿地被店长推着往门里走。
等她进去了,杜希又叫住店长。
“别为难那孩子。”
店长连连答应,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迅速瞥了梁音一眼,就跟着晓雪一起进了门。
“那个……”
坐进了车里,杜希才又开口。
“前几年,做了几个大项目,分红还不错。”
杜希迅速地看了梁音一眼。
“你是知道我的,最不会理财,多少钱,都只是放在银行里,根本赶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
钱少倒还好,亏也亏不到哪去。
可真有了一大坨钱呢,难免还是会惦记。
正好,有天路过,看见这家店在转让,问了问价格,也不算贵,我就想着……”
“多亏你盘下来了。”
梁音转过脸,笑看着杜希。
“以后,我想吃多少玉米片,就能吃多少玉米片了!”
“噗……”
杜希也转过头,迅速地与梁音相对一笑。
“玉米片量大管饱,但你也记得点点儿贵的,再怎么说,还要养活这一店的人呢,房租也不便宜……”
“那我可不管。”
梁音转过身,勾着唇角,望着前面开阔的马路。
“我又不是老板,操不了那么多心,我只管有吃有喝,其他的,就由杜老板想办法啦!
大不了,就多坑坑其他顾客,东薅点儿,西薅点儿,总能匀出我一个人的份。”
杜希轻笑了几声,无奈地摇摇头。
“那还是我多写几个本子、拍几部片更靠谱……”
“哈哈,那也是可以的。”
梁音抿着嘴,暖融融的光亮,含在眼底。
“反正都是赚钱花钱,用主业贴补副业,还是用副业贴补主业,差别也不太大。”
杜希噗嗤一声。
“你倒是想得开。”
“那还是赶不上你呀。”
梁音轻笑。
“我也只是动动嘴皮子,慷他人之慨,你才是真真实实做了这些年吧。”
……
车内一阵静默,两人各自陷入了沉思。
很多话,不必说透,懂的人,自然就明白。
物价、地价、人工价,相比于十几年前,都不知道翻了几番,可店里的菜价,却几乎没怎么涨。
只是为了保留住他们的“老地方”,这些年,也不知道杜希贴了多少进去。
而且,又是这样不声不响的。
要不是今天无意撞破,这份苦心,或许又成了埋入时间尘埃里的遗珠……
不过,遗珠被毫无预兆地发现时,带来的震撼,也绝非其他可比。
梁音暗自琢磨了好一阵,还是捉摸不透,他的这位好师兄,到底是算不明白回报比的憨傻投资人,还是大智若愚的伏笔大师。
梁音的家,虽然不在市内,但交通挺便利,正好挨着一条南北纵横的主干线,开了几十分钟,就到了楼下。
梁音跟杜希道了谢,说好之后再聊剧本的事,就提着沉甸甸的纸袋下了车。
“等等。”
杜希也跟了下来。
梁音回过头,笑望着他。
“师兄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杜希笑着摇摇头,把梁音落在车上的公文包递给他。
“呀,光惦记着吃了。”
梁音接过包,思忖了片刻,又问杜希。
“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还是不了。”
杜希停顿了一会。
“这几天,你应该也没休息好,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歇着吧。”
“正有这个打算。”
梁音笑了笑。
“哎,到底是上了年纪,熬个两三晚,就有些吃不消了,确实要好好补补觉。
不然,等回了剧组,又没得休息了……”
梁音说着,向着杜希走了两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近了许多。
“师兄,今天跟你聊了聊,我心里真是痛快了许多。
希望……你也一样。”
梁音看着杜希,轻轻地擡起手,又轻轻落在杜希的肩上,替他掸了掸衣襟上沾染的灰尘。
“反正,咱们师兄弟,来日方长……”
杜希也看着梁音,愣了好半天,才终于略显僵硬地点点头,面颊上一派红光。
“多亏你,不然,凭我自己,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得了口。”
“得了得了,你快别再自我反省了,也早点回家补瞌睡吧。
咱们,保持联系……”
梁音笑着拍了拍杜希的肩膀,抽回手,正准备往家走,杜希却又叫住了他。
“那个……
其实,刚才在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个点,本来准备等想透彻了,再跟你说。
但我想了想,或许还是先告诉你,咱们都再琢磨琢磨,没准儿能想得更清楚。”
“什么点啊?”
梁音好奇地望着杜希,一双水光澄澈的眼睛,又大又亮。
被他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着,杜希的面颊,不禁更红了。
“呃……也不是什么新奇的点。
我只是觉得,或许,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情绪平淡的问题。”
杜希轻咳了几声,避过梁音专注的目光。
“你一直在纠结情绪,但其实,或许是主旨出了问题。”
“主旨有什么问题?”
梁音有些意外。
杜希看了他一眼,就又微垂下目光,似乎在仔细地斟酌着字句。
“十多年前,你写《夕阳斜》的小说时,更多是想塑造一位孤胆英雄,通过他的人生起落,体现快意恩仇的侠客精神。
如今再改编,你为了贴近当下的风潮,弱化了侠的部分,转而体现快意恩仇之后、堪破人生的虚无感,本来是个非常讨巧的做法。
但这跟你原小说中,最浓墨重彩、最牵动情绪的复仇主线,又不完全契合,甚至,还有矛盾的地方。
所以,如果快意恩仇的回忆线,和堪破人生的现实线,在着墨上不分伯仲,就会不伦不类。
两条线互相拖拽牵绊,到头来,哪条线都没办法成为主旨,也会让观众搞不清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梁音静静听着,等到杜希说完之后,才慎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说的有道理,我之前,确实没这样想过。
你刚在说,我也在想,虽然暂时没想出好的解决办法,但确实是个思路,让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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