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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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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有个现成的建议。”

杜希顿了一下,又忙补充。

“当然,未必是最好的,不过给你参考参考。”

梁音望着杜希,静默了片刻,点点头,正示意他说下去,忽然一声锐耳的叫声。

杜希擡起眼,正好,一只展臂的飞鸟,从远处的天空划过,越飞越远,最后化作一粒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温白的日影里。

“不如,重新回到‘侠’字上。”

“什么?”

梁音是真的不太明白了。

杜希垂下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日影的温度。

“我说,还是以侠客精神为主旨,只不过,不能仅仅停留在快意恩仇上,要再进阶一步。

现在这个社会,虽然,确实有很多虚无主义的信徒,但对沉浸在生活的细节里、主观或客观上无力自拔的大众而言,‘人生无意义’的论调,还是容易被误解成‘吃饱撑的’。

所以,你担心,过分专注渲染主角人生空虚的情绪,会让观众疲倦,甚至觉得无病呻吟,不是没有道理。

那么,既然如此,不如重新回归侠义本身。”

杜希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梁音的表情,确定他依旧流露出浓厚的兴致,才又继续说。

“虽说这个词儿,多少有些过时了,但我觉得,过时的不是侠客精神,而是脸谱化的侠客形象。

那种‘路见不平一声吼*’,没有原由,便像神一样,无畏无我拯天救地的大侠形象,确实让人审美疲劳。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一步步成为了侠,倒是少有人探讨的话题。

你这部作品,其实,很适合这个立意。

主角年过半百,无亲无友,无牵无挂,甚至,连激励他奋发磨砺的仇恨也没有了。

看起来,自己的人生,陷入随时可以去死的虚无,却最终在他人的人生里,找到更广阔的意义……

或许,这个时候,真正的侠义才诞生。”

杜希说话的时候,梁音一直微仰着头,专心致志地望着他,听他用他那温厚的声音,条分缕析地描述着他的构想,直到听到这句话,胸口猛地涌上一股热意。

杜希确实懂他……

但也确实站得比他高。

无论是十二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总是能在完全理解他之后,再给出更高阶的建议。

这么多年没见,他成长了不少,杜希也显然没落下,而且……

梁音看着眼前的人,还是那张温厚沉着的脸,明明一点都没变,可眉眼之间,隐隐藏蕴的神采,又比当年,更精进了许多。

“咳咳……”

杜希几声轻咳,打断了梁音遐想,才发现,刚才那样盯着人家,有多失礼。

“呃,那什么……师兄,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不过,我还是要好好想想。

趁这几天休息,我再捋一捋,把整个逻辑推推通,免得又写到一半,才发现问题。”

杜希点点头。

“是要再好好斟酌一下。

我说的,也只是个粗略的想法,真要落在实际情节上,考虑的就要多很多了。”

杜希说着,反过来,拍了拍梁音的肩膀。

“快回去吧,大冷天拉着你站了这么久,回去熬碗葱根水再睡。”

梁音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纸袋。

“葱根可乐配玉米片,中西结合,正正好!”

杜希噗嗤笑了一声,又推了梁音一把,两人才终于道别成功,各自回家。

虽说是和老友重逢,又聊了那么多有意义的话题,到底连着折腾了好几天,昨晚又睡得很晚,梁音还是有些累了。

电梯里,他就琢磨着,回去先好好睡一觉,葱根可乐什么的,等醒了再说。

可刚一出电梯,就知道他的计划要泡汤了。

“喂,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梁音走到蹲坐在门口的“不明巨物”前,照着他那双光亮的皮鞋,狠踢了一脚。

“巨物”擡起头,眼睛里扎眼的红血丝,搭配上没什么颜色的憔悴面容,实在有些骇人。

“……”

一整天的好心情,又被这人轻易地消磨掉,梁音真不想搭理他。

可这人不偏不倚正正好坐在门口,要是不让他滚蛋,连门都进不去。

心头的火气,又往上冒了一层,梁音冷着脸,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是破产了么?

自己没房子住啊?

天天赖我这干嘛!”

刚被推醒,林絮还没从快要晕过去的昏睡中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仰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梁音。

“你去哪了?”

“……”

“跟你没关系,赶紧起来,我要回屋睡觉。”

梁音话里的不耐烦,实在太过明显,渐渐清醒的林絮,听在耳朵里,冰冻的心,又凄凉了几分。

从昨晚到现在,将近二十个小时,他哪都没去,就把自己关在那辆狭窄的跑车里。

睡也未曾睡,醒也并不真的清醒,恍恍惚惚地把他跟梁音的五年,重又回顾了一遍。

每一段过往,每一个细节,半梦半醒之间,反而格外清晰。

可不论那些酸酸甜甜的记忆是什么,到最后,都是除夕夜里,梁音咒骂他时,那张怒到极致的赤红的脸。

反反复复,不断出现,到最后,都是那一声声的质问——

“你他妈在哪呢?!”

“我遭遇那些的时候,你他妈的在哪呢?!”

……

无论是清醒,还是在梦中,他都给不出答案。

迷梦中无措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心口的位置,一阵又酸又麻的痛觉。

林絮一手捂着,一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揉了揉坐麻的腿,沉下声又问了一遍。

“你到底去哪了?等了你一天……”

“我没让你等。

而且,这儿是我的家,麻烦以后不要再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随随便便想来就来。”

梁音一把扒开那挡道的狗东西,掏出钥匙,门一开,林絮就跟着进来。

“……”

听见踉跄的脚步声,梁音无奈地回过身。

那平时气焰高八米的男人,此时此刻,站在他身后,弯着腰捂着膝盖,病气恹恹的,就像只被人丢在路边、满身是伤的狼狗。

“你别告诉我,从三十儿晚上,到现在,你都没回过家吧?”

……

一阵沉默。

林絮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僵硬的手指,像历经严冬的枯枝,血脉分明地抓握在他自己腿上。

“你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么?

非要这么折腾自己、折腾我,有意思么?”

梁音实在是受够了,狠剜了林絮一眼,掏出手机。

“喂,梵姐,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打扰你,只是有个事得劳烦你……

靠……他妈的!”

林絮三两步冲了上来,冻得僵硬的手,不大灵活,想抢梁音的手机,却一个不小心,直接把手机打到了地上。

梁音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拍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狗脑壳,却反被林絮架住了胳膊。

“你,松手!”

……

“你,别动。”

“……”

梁音死死瞪着林絮,可那狗东西,就像没看见一样,僵硬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想再跟你聊聊,就一会儿,聊完,我就走……”

梁音并不是很信任狗嘴里吐出的承诺,但当下的光景,除了陪他唠几句,似乎没有更轻松的方法把他赶走。

“那你是不是也先松开我?”

梁音转变了一下思路,决定省些气力,毕竟,跟林絮硬碰硬,他从来占不了上风。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林絮只是稍稍愣了下神,便真的松手了。

梁音揉了揉胳膊,谨慎地瞥了林絮一眼,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去厨房接了点热水。

“说吧,你还想聊什么?”

梁音端着水杯,在离林絮最远的沙发位上坐下,静默地看着他。

林絮擡起眼,看了看梁音,冻僵的嘴角,艰涩地抽动了一下。

“我,能坐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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