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2 / 2）

“不麻烦。”

林絮一直垂着眼，锅里的汤气浮了上来，白蒙蒙的，像是冬日里的霜雾，萦绕在了他的周围，给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温柔。

“本来买了来，也不是让你自己做的，过年的时候……”

林絮猛地打住了话头，停顿了许久，转过头，看着梁音，笑了笑。

“还好你搁着没动，要不，今天早上就没得吃了。”

“……”

梁音听明白了林絮未说尽的话。

看来，除夕夜里那场冲突的影响，着实深远，即便小半年过去了，林絮依旧像怕触雷一般，避之不及。

一通随性而发的脾气，居然带来这样显著的效果，梁音倒是没能料到。

曾经纠缠的五年，他们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争执，尤其是最后的一两年，矛盾越来越深，林絮的态度也越来越激烈，梁音却始终秉持着冷处理的思路。

在他看来，情绪永远不能解决问题，甚至反而会激发问题，所以，即便每次都被林絮气到火气上头，也会选择在完全冷静之后，再把道理掰扯清楚。

当然，感情的事，大部分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最终往往是一方妥协迁就，息事宁人罢了……

而在他们曾经的那段关系里，多数情况下，梁音就是妥协的那个人。

受委屈倒是不至于，因为在梁音看来，林絮的那些情绪发泄，更像是小孩闹脾气，毕竟他比他大了那么多，让着他点儿，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有了这一次的经验，梁音陡然意识到，原来有的时候，“以牙还牙”、以情绪解决情绪，未必不是更直接有效的方法。

继而进一步的反思，他那些年的沉默隐忍，是不是，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加上的内心戏？

或许，他应该早一点正面沟通的。

那样的话，他们也许都能少走些弯路……

……

无意中，又想起过去了的旧事，梁音心情有点微妙，摸着被香气塞满的鼻尖，朝着林絮，呵呵笑了两声。

“挺好……那就辛苦你了，我先去洗漱了。”

“嗯，好了我叫你。”

考虑到林絮面都下了锅，梁音冲洗得很快，等他包着半干的头发从盥洗室出来，林絮的担担面已经端上桌了。

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红油面，梁音确实有些馋了，挑起一大筷，喂进了嘴里。

鲜香的滋味一接触到味蕾，梁音的眼睛都忍不住睁圆了，果断地给林絮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不错！很正宗。是我小时候家里做的味道。”

梁音向来不是个吝惜赞美的人，尤其是别人付出了真心，在他看来，也应当以善意接住才是。

毕竟，活得越久越懂得，世间事，浮华万千，唯一颗真心难得。

果然，听了他的话，林絮的脸上，有了显而易见的喜气，不过，或许是怕他以为他因此而居功自傲，到底没有高兴得太过彻底，只是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格外得温柔。

“你喜欢就好。”

林絮抿着嘴，咽下了后半句，“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他知道，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不能急。

既然，已经按着他的计划，一步步走到了这里，他便只管沉住气继续坚持下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他们可以像这样，在一张餐桌上，单独面对面坐着，心平气和地吃一顿早餐。

这在半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只要一切能按他的计划平稳进行，他有信心，总有一天，他的音哥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梁音不知道这人心里的弯弯绕，他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投资的事，算是搞定了，差不多要开始物色合适的团队了。”

林絮点点头。

“我回头跟梵姐说一声，让她帮忙牵线，先约几位导演聊聊看……”

“不用了。”

梁音停下筷子，擡起眼，看着林絮。

“导演的话，我会请杜希来。”

……

梁音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十分确定，完全不像是商量的口吻。

林絮静静地看着他，愣了半天都没有说话，眼神里藏着许多杂乱的情绪，梁音却只当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吃下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实话说，《夕阳斜》的剧本能写成，多亏了杜希，无论是对本子的理解，还是他这么多年编剧、导演的经验，这部戏由他来指导，都非常合适。”

梁音搁下了纸巾，弯着眼，冲林絮笑了笑。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想找个好合作的人。”

……

这话一出口，林絮即便有再多的想法，也都只能憋在心里了。

资质能力匹配的人，杜希既不是唯一的，也未必是最强的，但一定是在拍摄过程中，遇见分歧时，梁音最能劝得动的。

昨天那顿饭吃下来，林絮其实能感觉到，梁音的心里对于《夕阳斜》能不能拍成、以及拍成什么样，远不像他在车上说得那样不在意。

不然，也不至于那么费心费力，把向红兵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研究地这么透彻，连三十多年前的作品、以及想要培养儿子继承家业的动机都摸得一清二楚。

梁音这样用心让《夕阳斜》得以开拍，自然希望它最终的呈现，可以原原本本还原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一旦有了这层考量，整个圈子里，最合适的人，也就非杜希莫属了……

“好，就按你的想法吧。”

林絮停顿了片刻，垂眸望着水杯里起起伏伏的柠檬果肉，过一会，才又擡起眼，看着梁音，补了一句。

“我会好好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