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1 / 2）

苦痛

术前体检很顺利，按照原计划，周六一大清早，梁母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梁音抱着手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梁建民魂不守舍地在手术室外转来转去。

认识了三十多年，梁音对他这位老父亲实在太知根知底。

人不坏，除了抽烟喝酒，也没有太大的毛病，可就是扛不住事，别管是什么，但凡稍稍超出能力范围，梁建民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事还没做，先闹起来。

不过他到底能量有限，即便闹，也闹不出大动静，顶多是给真正解决问题的人额外添些不快罢了，就比如当下。

搭桥手术，在心脏外科手术里，算是难度比较大的，对应的风险也就比较高，再加上梁母是五年之内二次手术，即便由全国最顶尖的医生亲自执刀，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种情况下，作为亲属，很难不感到紧张，可像梁建民这样把紧张都显露在面上，无疑是额外加重了其他人的压力。

……

梁音望着梁建民那蚂蚁上锅的急躁样，默默叹了口气，干脆撇过脸，眼不见心不烦。

梁音懒得理梁建民，梁建民也没心思搭理梁音，所以等林絮提着饮料回来，就看见这父子两人各自盘踞一方，各自烦恼各自的。

老实说，在昨天之前，林絮并没想到，梁音跟梁建民的相处，会是这样的模式。

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梁建民不是那种开明的父亲，但按照林絮对梁音的了解，以为他至少会努力维持表面的和谐。

可现在看来，梁音也有懒得敷衍的时候。

……

林絮看了看坐在长椅上的梁音，从他那冷漠的神情中，莫名品读出了一丝无法言说的烦闷，大有一种“自己的亲爹只能忍着”的无可奈何。

而被他忍着的梁建民，显然对亲儿子的情绪一点感知都没有，他的魂儿都被手术室里的老伴牵绊住了，整个人仿佛没了精神支柱一样，在门口长吁短叹、坐卧不宁。

林絮打量着梁氏父子，琢磨了一会，最后走向了梁建民。

“叔叔，喝点果汁吧，鲜榨的，补充些维生素。”

林絮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了梁建民，梁建民看着他犹豫了一瞬，擡手就给拨到一边。

“不用，我不爱喝那些甜不拉几的东西……”

梁建民唬着脸，不耐烦地嘟囔着，不知是在嫌弃那果汁，还是递给他果汁的林絮。

林絮却不在意，又把另一只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哦……那绿茶呢？

碧螺春原叶泡出来的，提神醒脑，还能疏肝理气，熬了这么几天，喝上一杯，再合适不过了。”

林絮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不然，等会阿姨做完手术出来，您没准儿都困得睡着了。”

“……”

林絮是懂打人七寸的，一句话就戳到了梁建民的心坎上，就算脸上依然流露着嫌弃，却还是默默接过了林絮递过去的那杯茶。

喝茶，自然不能一直站着，如此一来，林絮又顺理成章地将在手术室门口晃了大半个小时的梁建民，成功劝到了长椅上。

梁建民终于安定了下来，林絮坐在他身旁，想了会，又说。

“叔叔，您这几天，是不是太辛苦了？

看起来，有点儿憔悴啊……”

“憔悴？！”

“是啊，黑眼圈好重，都快有眼睛大了。”

“……”

梁建民没说话，但铁青的脸色，显然是把林絮的话听进去了。

林絮看着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要不，您还是趁现在去休息一会儿吧，等阿姨清醒了，看见您这副样子，又要担心了。

本来做这样的开胸手术就很伤元气，再让她为了您额外分神，恐怕不利于术后恢复。”

觉察到了梁建民的松动，林絮继续趁热打铁。

“再说了，做完手术，阿姨也要进重症监护室，护士二十四小时看着，家属也没办法探视。

您不如趁现在好好修养一下，恢复恢复精神，这样等阿姨清醒了，见到您也能放心。”

……

梁建民没说话，林絮以为他还是不放心梁母，正准备再劝几句，梁建民突然转过身，一张本来就愁云惨淡的脸，直接拉成了苦瓜。

“我看起来……真的很不像样？”

林絮短暂地愣了一瞬，猛地转过弯，便连忙点头。

“反正连我看着都有点担心，更不要说阿姨了……”

……

梁建民又默了一会，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那我先去躺会儿。”

梁建民走了两步，又猛转过头，盯着林絮。

“有什么事，赶紧去叫我。”

林絮忙站起身，揽住梁建民的肩膀，笑盈盈地把他往病房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