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2 / 2)
“您放心,阿姨那样好的人,老天爷肯定会保佑她的,事儿是不会有,不过,等手术结束,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梁建民终于放心走了,梁音看着坐到他身边的林絮,愣了一会,干笑了几声。
“没看出来,你倒还挺会劝人的。”
“是吗?”
林絮也笑了,不过,比梁音只停留在表皮上的笑要真诚得多。
他暖着脸,盯着梁音笑了一会,便把手里那杯果汁,塞进了梁音的手里。
“那给个面子,把这杯果汁喝了呗。”
……
梁音没想到,林絮见缝插针的能力,如今修炼到了这个地步。
可他自己刚夸完人家会劝人,总不好自己转头就不听劝了。
没办法,梁音只能把果汁接了过来,做着样子喝了一口,意料之外的是,竟然是他喜欢的柳橙。
梁音有些好奇,林絮既然是按着他口味买的,又为何要先给梁建民。
不过,他也只是短暂地好奇了一下,注意力便又重新放回了手术室门口的那块灯牌上。
即便没有梁建民的扰乱,梁音心头的压力,也依旧沉甸甸的,压得他密不透风。
就算理性上知道手术成功率很高,那股被压抑在心底的浓稠的忧虑,也像冬日的阴霾一般,始终无法疏解。
相较于梁建民,梁母在梁音一路的成长中,一直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
梁母虽然文化程度也不高,但无论是因为善良温柔的天性,还是护士的职业习惯,总是能在各种错综复杂的境况下,先表现出包容的态度,即便她并不能真的完全理解。
梁音的性情中,善解人意的部分,很大程度上,也是遗传自梁母。
脾气相投,心的距离自然就近一些,可以说,从小到大,梁音与梁母之间,基本没有什么隔阂。
所以,对于梁母的安危,梁音的担忧,不仅仅是出于孝子的责任心。
她对他而言,是在这个世上最最亲近、彼此关爱的家人……
……
所以,每当想起可能存在的风险和意外,梁音就感觉到,一种悬在半空、无法落地的焦灼感,在他的心底不间断地翻涌着。
梁音不喜欢这种被情绪控制的感觉,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踱到了窗台边。
腊月的寒风,从开了一半的窗户里,呼呼地往楼里吹,吹乱了梁音的头发,吹得他衣衫纷飞,却还是没能把那躁动不安的火气吹灭。
……
恍然之间,对于佛家生老病死的苦痛,他莫名有了更切实的体会。
原来,苦之所以为苦,是明知道自己在苦痛中,却还是无法超脱,还是深陷在泥潭里,怎么拔都拔不动……
……
梁音正一边咀嚼着痛苦,一边探索着自己的人性,忽然间,肩上一沉,身体便被一个厚实的温暖包裹住了。
是林絮的羊绒大衣,里面还有独属于他的味道。
“……”
梁音刚想要把衣服脱了还给他,一只温热的大手,就将他脱衣服的手结结实实地包进了手心。
“你穿着吧,我不冷。”
……
梁音想说,“我也不冷”,可话还没出口,林絮的手,又用了些力气,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你的手好凉,想吹风的话,还是披着点儿好,这个季节,最容易感冒。”
“……”
话都被这狗东西说了,梁音闷了好一会,终于没再争辩,目光重新投回了院子里的那几株梧桐木上,那些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给他原本焦躁的心情,莫名又添上了几分阴霾。
……
人心烦了,做什么都不顺心,梁音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坐回了长椅,几乎同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絮,直直地蹲在了他面前,再一次把他微凉的指尖,紧紧地攥进了手心里。
“放心吧,阿姨不会有事的,王主任这么多年从没失过手。
再说了,之前术前检查,王主任还说,阿姨的情况还算好,手术难度在搭桥手术里面还算小的。”
梁音垂下眼,自上而下,看着蹲在面前的林絮,看着他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星辰般的光亮,一点一点地闪烁、弥漫、涣散……
慢慢地,扩散到了梁音的心里……
“嗯。”
梁音轻咳了几声,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站起身,一声不吭地往卫生间走去。
林絮望着梁音略有些僵硬的背影,品味着刚刚他面颊上匆匆闪过的红晕,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弧度。
*
到底是国内第一刀亲自操刀,梁母的手术很顺利。
不过,毕竟上了年纪,又是二次手术,恢复得比一般人还要慢一些。
好在林絮帮忙安排了高级病房,不仅一人住一间,还有独立卫浴、陪护床,梁音父子轮流守着,倒也不算太辛苦。
“你怎么又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梁音转过头,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林絮,不禁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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