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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絮确实是听话了,无论梁音说什么,他一秒都不带耽搁地“好”、“行”、“没问题”、“知道了”、“都听你的”……

虽说自打《夕阳斜》的剧组成立,林絮就毫不遮掩地对梁音各种献媚示好,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乖巧得仿佛条温顺大狗,一有机会就粘在梁音的身边,对他的一切“指令”,不过脑地照单全收……

可以说,大名鼎鼎的林影帝,这一回,算是亲手把自己拽炸人设砸了个稀烂。

林絮自己是没什么无所谓,他本来就不在意外界给他立的什么狗屁人设,反倒是梁音,眼睁睁看着原本时不时龇牙咧嘴的大狼狗,基因突变似的,摇身一变成了温顺黏人的大金毛了,心里总是怪怪的。

不过,他当下并没有什么心思跟林絮掰扯。

虽然这人如今各种乖巧听话,他说向南就绝不朝北,但拖延拍摄进度的“罪魁”,本来就是阴晴不定的恶劣天气,即便林絮再言听计从,也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他的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可原定的拍摄任务,才完成了大半,梁音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着项目预算表盘过来盘过去,可无论怎么盘算,都势必要多出一大块额外的费用。

一想到明天跟向红兵的进度汇报,梁音就觉得头疼,索性披上外套,到宾馆外透气。

剧组包下的这家宾馆,建在雪山脚下一块平坦的高地上,梁音出了宾馆,沿着道旁的土阶一路向上,爬到个百来米高的石台,坐在上面,可以俯瞰到一望无际的戈壁。

再过几天,就是二月十五,几近圆满的月亮,高高地挂在中天上。

戈壁上一片片的残雪,像是一块块上了霜的镜子,反映着鱼鳞般冰白的月色,与深蓝的天光交织在一起,消融出了一派旷远宁静的气象。

梁音很喜欢这样的景色,自从某次夜戏晚归,无意中发现了这石台很适合赏月之后,每遇到烦心事,就会上来坐一坐,仿佛这塞外的凉风,可以将心里的褶皱吹平。

林絮也知道他有这个喜好,所以敲门无人应答之后,就按图索骥来找,果然人就在石台边坐着。

“怎么又穿这么少?”

林絮在梁音身边坐下,解开身上的军大衣,胳膊一擡,将梁音揽在了怀里。

感觉到那人温热的气息,梁音本能就要推开他,林絮却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用军大衣,将他包裹得更紧。

一边裹,还一边在梁音的耳朵边,理直气壮地要求着。

“别动,我是怕你冷。”

……

“怕我冷,可以把军大衣直接脱给我。”

“那我就冷了。”

……

梁音知道,这人是又开始耍赖了,讲道理肯定是白费功夫,索性曲起胳膊,照着他的腰眼,直接给了一肘子。

然而,狗东西像是没了痛觉似的,脸不变色心不跳地,继续跟梁音贫了起来。

“哎呀,这么冷的天儿,路又那么黑,下去拿衣服又上来,折腾一趟挺费劲的,你就将就一下吧。

再说了,我们又没干什么,只不过是靠得近一些而已,也没有别人看见……”

“……”

梁音正想反问“这是别人看见不看见的事么”,林絮就收紧了胳膊,更加用力地将他裹在自己怀抱里,然后冲着眼前的戈壁,扬了扬下巴。

“诶,你说,这片戈壁滩,是不是跟我拍《悍匪》时的很像?”

《悍匪》,就是林絮四五年前获封影帝的那部文艺片,而相较于拍摄《悍匪》时的戈壁,梁音对于他翻山越岭去那探班,却被林絮气得连夜返回记忆更为深刻。

所以,对于林絮这没头没脑的提问,他只是兴致缺缺地怼了一句。

“没什么印象了。”

“怎么可能没印象?!

你忘了吗,就是在那,咱们俩大吵了一架,你气得连夜就走了,之后一个多月都没搭理我。”

“……”

梁音在对这人清奇的脑回路不解之余,同时,又生出了几许由衷的赞佩。

在他看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没事找事自己提起那样不愉快的事,林絮却毫无压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言谈之间,听起来甚至有些莫名的委屈。

“你都不知道,那次的事,对我影响可大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跟你说话都存着小心,生怕……”

林絮微垂下头,正对上梁音审视的目光,声音和语气,不由地都降低了许多。

“……生怕你又一言不合就转身走人,怎么找都找不到……”

……

“你该不是记忆错乱了吧?”

梁音仰着脸,斜眼瞪着这张嘴就来的狗崽子。

“当初,不是你巴不得我赶紧走,免得耽搁你‘潜心创作’的么?”

“谁说的?!”

林絮竖起眉,坦荡地迎上了梁音的目光。

“咱们冷战了小半年,我虽然憋着气,不肯主动跟你联系,但其实一直都很想你。

所以,你肯千里迢迢来看我,我其实很开心,只是你出现得太突然了,我拍了一天的重头戏,累得脑子都不大清楚,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加上……”

林絮眼神忽闪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解释,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

“那时候,年纪太轻,多少还是有些好面子,剧组里有些捧高踩低的势利眼,一直在背后嚼舌根子,搞得我心态不大好,见了你明明高兴得要命,还故意装酷……

现在想想,真是蠢死了。”

……

梁音倒是没想到,那件糟心往事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林絮虽然没有明说,但想一想也能知道,那些势利眼背后嚼的话,无外乎林絮是他包养的小白脸,全靠着他,拿到了各种稀缺的资源……

这样的话,在他们搅合在一起的五年时间,无论是他还是林絮,都或多或少地,从不同人的嘴里,听到过各种版本的表达。

但林絮从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什么情绪,好像对此完全不在意,梁音也就以为,林絮和他一样,把这样显而易见的刻意诋毁,只当作是笑话。

如今看来,确实是他的疏忽。

怎么就没深想一下,对于一个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言,“吃软饭”的名声,会是多大的心理包袱,更何况,林絮还是这样一个要强的性格……

虽然在牧场拍综艺的时候,梁音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并不确切地知道,这样的心理包袱,在每一个具体的经历中,又造成过什么样的影响。

今日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旧事,未尝不感到唏嘘……

……

梁音正情不自禁地陷入反思模式,忽然听见林絮一声长长的叹息。

“其实,那次你负气离开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想尽办法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就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过失去你的恐慌了。

但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了,就是认不清对你的心意,简直像鬼迷了心窍一样……”

林絮再一次的叹息中,明显多了几分懊恼。

“如果,那时候就认清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那我……我们……”

困在温热的怀抱里,梁音能感觉到,林絮的胳膊,不知不觉中收得愈发紧,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腔,随着声音的哽咽,而剧烈地起伏着。

……

林絮显然又情绪上头了,而这一次,不知是因为靠得太近产生了生理层面的共振,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的原因,梁音也不受控地,被这强烈的情绪感染到,心里莫名有了几分淡淡的伤感。

诚然,在他们这段痴缠不休的孽缘中,有过太多的阴差阳错,若是一一细想,难免会假设“如果”,但其实,即便重回到过去,还是会按着同样的轨迹发展。

他们之间,很多事情,早在相遇之初,就已经注定了。

就算有着高度一致的精神认知,可天差地别的家世,南辕北辙的性格,以及悬殊的年龄、阅历、地位……这些现实中的差距,每一个点,都足以在他们的关系中,激发出无法调和的矛盾。

而那些矛盾,都不是简单的“对”与“错”,更不是靠着个人意志,就能轻轻松松化解掉的。

梁音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能轻易地放下对林絮个人的怨愤,转而将所有的谬误,全都归结于他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如果,非要说“如果”的话,也许,当初不跨过那道界线,才是让这段关系长治久安的唯一解法。

可宿命般的两次相遇,以及之后,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吸引,连这唯一的解法,都失去了可能。

……

说来说去,他们这段无可避免的纠缠,真的只能用孽缘来解释……

……

思绪在一片混沌中纷飞,又一点点落在实处,思来想去,梁音还是希望要将心中感悟,总结成说得出口的温语良言,来规劝深陷执念而不自知的男人。

但狗崽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宽慰,仿佛自己想通了一般,先一步开了口。

“没关系!

过去了的事,无论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

所幸,你还在我身边,我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

“……”

听了这人的迷惑发言,梁音瞬间从之前的情绪里醒过了神,正要开怼,那人却搞突袭似的,猛地低下头,用他被风吹得冰凉的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没有温度却异常温柔的吻。

“……我会用余生来爱你。”

……

梁音愣住了,过了许久,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对一段孽缘而言,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顺其自然,等到它油尽灯枯的那一天,也就断得一干二净了。

可若是有一方,偏偏执着不肯放手,不断地往里添油续命,信誓旦旦地要以余生之长之厚来强求……那故事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梁音猜不透,却能感觉到,自己那常年平静的心湖,在这股横冲直撞的蛮力冲击下,不受控地荡漾起波澜……

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个执着的人,遇上这样极致的执着,即便理性认知上再抗拒,也依旧会被击中。

这种感性上的冲击,没什么道理可言,梁音迟疑了许久,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林絮倒似乎并没有在期待他的回应,摸索着将他的手,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向红兵那,我已经解决了,他同意帮我们跟投资人沟通,再追加两千万的投资,应该能把延期的亏空补上。”

……

“怎么做到的?”

梁音仰起头,惊讶地看着林絮。

他确实有些意外,毕竟之前探过向红兵好几次口风,那老狐貍不仅死咬着不松口,还反过来给他施压,说当前的投资对一部文艺片来说,已经超出极限了,投资人们本来就担心回不了本,让他就不要再想追投的事。

这种情况下,林絮能劝动向红兵,显然不是动动嘴皮说几句好话那么简单。

虽然,作为这个圈子里的稀有资源,林絮在拉投资上,有很大的议价能力,但于公于私,梁音都不希望林絮为了他,让渡太多自己的利益。

但林絮显然不这样想,他咧着嘴,无甚所谓地笑道。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已经搞定了。”

林絮拖着梁音的手,拉到唇边,温柔地亲了亲,笑着眯起眼,望向天边。

“你看,月亮都躲进云里睡觉了,咱们也别在这吹冷风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又是很长的一天。”

*

因为林絮的铺垫,第二天跟向红兵的汇报,进展得十分顺利。

有了钱,万事都好说,梁音紧绷了小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了劲,注意力又重新回归到拍摄本身。

因为进度延期的问题,这段时间,他的大半心思,都耗费在盘算钱上,好在杜希和林絮始终兢兢业业地坚守着,一个运筹帷幄,一个严格把控着质量,保证着整个剧组的平稳运行。

又过了大半个月,长达半年的拍摄,才终于到了尾声。

不过,越到最后,越不敢放松,尤其最后一个镜头,并不是很好完成。

那是仓骞手刃第一个仇人后,坐在悬崖边,眺望着夕阳之下,无边无际的前路,思考人生的镜头。

人和景,都是静态的,想要表达的情绪,却层次丰富,甚至还有许多隐晦的矛盾和冲突。

这样的镜头,既考验表演者的功力,同时,也对镜头语言的表现力要求极高,加之悬崖这个场地的危险性,多重难度叠加在一起,整个剧组对这个收官镜头,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筹备着。

“那个……前面一直下雨下雪,土石比较松,你一会儿上去了千万要当心,一切听导演的安排,拍完了也别乱动,等助理去拉你再起来。”

休息车里,梁音靠着化妆台,看着化妆师拿着刷子,一下下往林絮的头上身上补血浆,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

其实,昨天晚上睡觉前,林絮来他房间过戏的时候,梁音就嘱咐过一次,虽然林絮当时就满口答应了,梁音还是不大放心。

那个拍摄地,他前几天实地考察过,高倒不算太高,但地势实在陡峭得很,而且怪石嶙峋,万一行差踏错,即便有威亚吊着,也很容易磕碰受伤。

虽然已经是最后一个镜头,林絮就算受伤了,也不会再影响剧组进度,但梁音还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且不说,不好跟陈梵交代,就是他自己的心里,也不太能过得去。

人都是情感动物,不论愿意与否,经过这一年多神奇的紧密相处,他和林絮,已经没办法用某种纯粹的关系来定义了。

虽然他一直坚守着最后的底线,但他们相处的亲密程度,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

无论随意直接的交流方式,还是内心深处的真实感觉,不知不觉间,他对林絮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亲人的程度。

而相比于真正的亲情,又总是在不经意间,撩动神经……

……

孽缘就是这样,剪不断,理还乱,过去不清不楚,当下依旧含混。

但不管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梁音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不希望林絮有事。

所以,哪怕会被嫌啰嗦,他也不厌其烦地叮嘱一遍又一遍,势要狗崽子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

“喂,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梁音轻踢了林絮一脚,刚还迷迷瞪瞪的男人,像是惊醒了一样,立即叫了起来。

“哎呀!好疼!”

……

“疼什么疼?!我又没用劲……”

梁音也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翻了个白眼,弯腰去看情况,林絮趁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疼的,正好在小腿骨上,一点肉都没有,说不定都肿了,不信你摸摸看……”

林絮作势拉着梁音去撩他的裤脚,梁音觉察到这人又在套路他,便猛地抽回手,并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这狗东西的头。

“什么时候了,你还跟这儿胡闹?!

我跟你说的这些,都是要紧的话,你别不当一回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说的,我昨天就记住了。”

林絮瘪着嘴,不无委屈地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

梁音看着林絮那委屈的模样,愣了许久,终于意识到是他自己太紧张了,想了想,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林絮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认真听进心里的,不过,我愿意听你多唠叨几遍。”

林絮仰起“血糊刺啦”的脸,目光炯炯地看着梁音。

“每次听你叮嘱我,就好像回到了以前。”

……

满面苍夷中,男人的眼睛,明澈透亮,如同一湾清河,从“以前”旧时光里穿梭而过,汲取当中美好的星星点点,攒聚成了一河星光。

猛地溺进在这“星河”里,梁音也不禁晃神,等到回过味来,才意识到,已经过了许久。

“那个……还有一会儿才开拍,你再休息休息。”

梁音尴尬地咳了几声,拍拍林絮的肩膀,不等他反应,就赶紧出了休息车。

回到片场,梁音坐在角落里,回想着刚才的对话,以及林絮最后的那个眼神,忍不住琢磨,这狗东西,是不是新近去哪进修了?从狼狗变身金毛还没完,怎么又添上狐貍犬的属性了?

*

林絮并不知道,在梁音的心里,他又多了个狐貍犬的拟形,望着梁音仓惶离开的背影,他只是更加确信,自己走在通往终极目标的正道上。

而为了加快实现目标的进程,更进一步地讨他音哥的欢心,到了正式拍摄的时候,林絮一字不差地遵照着梁音的叮嘱,在矜矜业业完成表演的同时,也严守着安全规定。

即便分了些心,林絮的表演,依然没得说,几乎只靠几个眼神的变化,就将仓蹇报仇之后的空虚,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心底深处依旧燃烧着的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梁音在监视器后,看着最后一个画面里,林絮宽阔的背影,影映在浑圆的落日之中,和那火焰般赤红的光辉重合,一瞬间,似乎真的看见了自己幻想中的仓蹇,以及梦寐以求的故事开篇……

金乌西垂,英雄迟暮,这两个意象,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无需过多的裁剪赘述,便勾勒出浓浓的人生盛衰起伏的无奈。

而用这样的画面,拉开整个故事的序幕,无论是十数年前创作小说,还是当初搭剧本大纲,梁音都是想隐喻“走到末路才是新生”的哲思。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隐喻,即便用细腻的文字表现,都有些晦涩难解,更不要说是镜头语言。

所以,一直到今天开拍前,他也并没有指望,能完完本本按照他的设想,通过无声的镜头,将背后深邃喻义表达出来。

林絮却一分不差地帮他实现了。

看着林絮在杜希喊卡后,还按着他之前交代的话,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着工作人员去拉他,梁音莫名觉得,这人看起来还有点呆萌可爱了。

“终于结束了,恭喜杀青。”

梁音带着满意的笑容,走到林絮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是真的辛苦你了,戏里戏外各种出力,代表《夕阳斜》和仓蹇,谢谢你,让他们在现实世界里活了过来……”

梁音笑着伸出手,林絮看着他,愣了一瞬才突然反应,连忙拉住梁音的手,借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从悬崖边站了起来。

“嗨,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夕阳斜》和仓蹇,不仅是你的珍宝,也是我的……”

林絮正抓紧这难得的时机,跟梁音表白心迹,突然之间,脚下莫名地震动起来。

“啊!悬崖在塌方!”

“林老师,梁老师,快闪开!”

“你们赶紧过来!”

……

听见不远处工作人员的惊叫,林絮这才发现脚下的泥土,正在加速裂开。

几乎在山土垮塌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林絮用了最大的力气,一掌把梁音推倒在了山坡上,自己却在反力的作用下,直接坠下了山崖。

“林絮!”

重重跌倒在荒草覆盖的泥地里,梁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顾不上摔痛的腰,挣扎着要往悬崖边爬,却被赶来的工作人员抱住了。

“梁老师你别过去,那边还是太危险了,林老师吊着威亚,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 />

“那你也不能过去!”

杜希也赶了过来,和工作人员一起,死死拉住了梁音。

“阿音,你别激动,他们已经下去救了,你刚才应该也受了伤,别再折腾……”

杜希正努力劝说着近乎失去理智的梁音,崖边突然传来叫喊声。

“林老师拉上来了!”

梁音立即擡头,看见林絮被四五根钢绳吊了上来,整个人软塌塌的,衣服刮破了好几条大口子,身上也一片红一片黑,不知道是妆造做出来的血迹,还是真的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你怎么样?!”

梁音忍着腰间的疼痛,急忙站起身,赶到林絮的身边。

“没什么大事儿……”

林絮睁开眼,看着他,扯出了个牵强的笑脸。

“……就是,胳膊撞到了,有点疼。”

梁音一听就急了,但又怕不小心加重伤情,不敢贸然查看,只能让助理赶紧安排车去医院。

好在他们选的这个外景地,虽然地貌奇绝,但其实离城市不算太远,司机紧赶慢赶,只用了三四个小时,就开到了当地最好的医院,一做检查,果然右臂骨折了。

万幸的是,林絮还年轻,平时也注意锻炼,伤势不算太严重,不用做手术,但石膏固定什么的,还是免不了。

“好在不用开刀,不然,胳膊上就得留道疤了。”

梁音坐在病床边,看着一手打着石膏,一手吊着消炎点滴的林絮,虽然心里依旧不好受,但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林絮推开他在悬崖消失的画面,还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清晰地闪现。

即便他知道,林絮身上绑着威亚,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在那个当下,涌上心头的,只有生死别离般的冲击。

梁音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林絮会在他眼前“死”一回,更没想过,亲眼看着林絮去“死”,会是那样难以言说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恐慌或者痛苦,而是很多复杂的情绪,千头万绪,杂糅在一起,即便是以擅长洞察人心在业内闻名的他,也没办法一一梳理清楚。

但此时此刻,梁音能清楚地感觉到,看到林絮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让他的心中,溢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喜悦,躺在病床上两手不得闲的伤病员,也满面春风,丝毫看不出五六个小时前坠崖的颓态。

“如果真的留疤,也没有什么,那将会是我的功勋章。”

“……”

梁音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狗崽子没心没肺的笑脸,愣了一会,继续低下头,认真削着手里的苹果。

梁音不接茬,林絮从他静水无波的表情上,也看不清他的心思,闷头想了一会,才又咧嘴笑道。

“哎,我刚生下来没多久,我奶奶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手长脚长,这辈子会是个劳碌命。

可我小时候特别皮,学习不用功,天天总想着玩,大人们觉得我好吃懒做不干正事,就说命算得不准。

现在看来,人算命师父说得一点儿都不错,活干完了才受伤,不是劳碌命是什么?”

“……”

如果是从前,这样无聊的话,梁音是没有兴趣跟林絮讨论的,但在当下的语境里,梁音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确实,你这次是真的辛苦了……”

“那可以申请一个奖励吗?”

……

看着林絮期待的眼神,梁音没怎么犹豫。

“你想要什么?”

梁音如此爽快,林絮反倒犹豫起来,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走更稳妥的一步。

“我伤成这样,回了B市,也只能在家闷着……所以,可不可以陪我,去钱晓东的牧场待一阵子啊?

正好你也累了这么久,一起喂喂马爬爬山,权当是疗养了!”

“好。”

*

坐在去往牧场的车上,林絮看着梁音熟睡的侧颜,多少有些后悔,忍不住想,要是他选择走那步险棋,会不会也得到同样的答复。

不过,他心里清楚,过去了的时机,再怎么后悔,也没什么意义。

一切只能重新打算。

至少,相比于之前的反复拉扯,他和梁音的关系,已经有了巨大的进展。

“前面有个休息区,要不要停一会,去趟卫生间什么的?”

梁音睁开眼,看见林絮撑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不知是林絮凑得太近,还是他意识尚未彻底清醒,对视的瞬间,梁音觉得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便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几座形似毡房的白色建筑。

“好啊,正好我也有点饿了,想吃点热乎的。”

下了车,梁音直奔饮食区,林絮全副武装地跟在身后,陪着他各个摊位前兜了一圈,最后各自要了一碗羊汤拉面。

这个时节,不是西北的旅游旺季,休息区里几乎没什么人,店家手脚又麻利,没一会就把面端了上来。

梁音从筷篓里拿了两双筷子,放了一双在林絮的碗上,就准备开动吃自己的这一碗,谁知,那人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

梁音擡起头,疑惑地看着林絮。

“你不是可以用左手的吗?”

“那是拿勺子吃饭,左手吃面还是不太行。”

……

“那你为什么不点饭?”

“我也想吃点热乎的汤汤水水。”

“……”

梁音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想吃面是假,想让他喂才是真,可面都已经端上桌了,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梁音翻了林絮个白眼,拿起他碗上的筷子,挑起了一筷子面条,像吃意大利面时那样,快速地卷了卷,然后递给林絮。

“这样左手可以拿了吧?”

……

林絮看了看面前那一大团面,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梁音,瘪瘪嘴,可怜巴巴地接过了筷子。

然而,还没送进嘴巴里,手里的筷子,莫名其妙地掉到了桌上,面也散了一地。

“……”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絮急忙解释。

“其实,上次撞在崖壁上,左手也扭到了,现在都没什么力气……”

……

林絮搬出坠崖的事,不论真假,梁音都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深吸一口气,重新拿出一双筷子,坐到林絮的身边,当真像哄孩子吃饭一样,一口一口喂进大少爷的嘴里。

“咔嚓!”

似乎有拍照的声音,梁音皱起眉,转过身一看,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服务区的工作人员。

“……”

梁音无奈,放下筷子,正准备去跟那几个女孩交涉,林絮连忙拦住了他。

“还是我去吧。”

梁音想了想,点点头。

“行,还是你面子大,你去能少费些口舌。”

听出梁音略带不满的揶揄,林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快步追上女孩。

果然,女孩们见了他,肉眼可见地红了脸,梁音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得出来相谈甚欢,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人家就把手机交给了林絮,任由他自行操作。

“都删了?”

看着林絮春风满面的回来,梁音依旧阴沉着脸,语气不善地问道。

林絮打量着梁音的脸色,犹豫了片刻,干脆贴着他,坐在了同一张长凳上。

“是的,全都删干净了,不过,她们不知道咱俩是谁。”

“什么?”

梁音有些意外。

“那她们为什么要拍?”

林絮看着梁音,想了想,忽然凑到他耳边,笑嘻嘻地说。

“她们说,没在生活里见过两个男人谈恋爱,觉得很好奇,所以就拍下来。”

“……”

要是按照过往的经验,梁音会认为,这样的鬼话,一定又是林絮在套路他。

可余光扫到不远处,那几个女孩子,真的就像是在看什么新奇动物一样打量着他们,又觉得,林絮说的没准是真的……

“……你说话就说话,干嘛凑这么近?”

无法验证话的真假,梁音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紧贴着他的林絮身上,伸手就要把这黏人的狗东西推开,却反被他用受了伤的残手一把抱住。

“因为,那几个女孩说很羡慕我,有这么帅的男朋友,又对我这么好,还说我们,是她们见过所有情侣中,最幸福的一对。”

“……”

纠缠了这么久,对于林絮现在动不动嘴上占便宜的不要脸做派,梁音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在意识到不管他怎样回应,这人都打定了主意顺着越来越不要脸的趋势越滑越远,梁音索性选择躺平,懒得白费力气跟这人较劲。

所以,听着林絮借吃瓜女孩之口,一口一个“男朋友”,梁音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那人还想继续造作的嘴巴里。

虽然动作没那么温柔,但梁音肯继续喂他吃饭,林絮自然求之不得,当即收了神通,乖巧地接受着梁音的投喂。

就这样,梁音喂林絮一口,自己吃一口,不多时,就把两碗面吃完了。

吃饱喝足,就继续上路,沿着戈壁滩里的高速又开了一下午,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了牧场所在的林区。

东道主钱晓东不在,牧场经理早早就候在大门口,热情地迎接了他们。

“昨天一接到老板的电话,连夜把两位之前住的那间屋子腾了出来,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牧场经理说着就要帮梁音拿行李箱,梁音顿了一下。

“只有一间房?”

经理尴尬地笑了笑。

“哎呀,确实不巧的很,这次虽然没有别的客人,但正好是我们牧场最忙的时候,几千只母羊要产仔,除了我们自己的员工要在营地里住,还有几位从区里请来的专家,实在是……”

经理快速地与林絮对视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梁音,额外堆出满脸的笑。

“梁老师,要是您不满意那间房间,也可以看看其他的屋子,看上哪个,我们都可以再收拾出来,就是费点儿功夫……”

“不用了吧,我记得,那间房间,已经是牧区里最宽敞的了,要不,就那间得了?”

林絮转过身,看着梁音,像是在询问他的态度,但口气听起来,完全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那间房子,除了没有厨房,客厅、餐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而且,还有个靠窗的写字台,视野极佳,擡眼就是广阔的牧场,正好适合你读书创作。”

林絮走到梁音的跟前,伸出胳膊,从他的身旁,把两人的行李箱都抓在了手里,看着他,一脸热切的期盼。

……

梁音看了林絮一眼,顿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先去看看吧。”

进了房间,梁音心想,所幸这人还不算太离谱。

能放下三张单人床的卧室里,当下摆着两张一米五的棕板床,中间还隔着一米来远的距离,比起录综艺的时候,倒也并不显得格外亲密。

梁音想了想,走到靠里的那张床边,把随手提着的行李袋,搁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见靠窗的写字台上,几本丝绒精装书立在一侧。

梁音扫了一眼书脊上的烫金字,是他来西北前在看的几本专业著作,才读了一半,知道外景拍摄会很忙就没带,那人倒是有心。

“昨天才跟钱晓东说要来,准备有些仓促,你看还要再添点儿什么,让他们再去采买。”

林絮走了过来,靠在书台边,默默地望着他,眼底漾着温热的笑意。

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头,逐渐晦暗的天光,仿佛青蓝色的雾气,穿透了窗户上的毛玻璃,打在林絮面部的轮廓上,莫名地给这张极其适配电影镜头的精致面孔,又增添了一种类似油画的质感。

梁音看着光晕在那人脸上流转,愣神想了一会,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很周全了,先这样吧,后面缺了再说。”

受到了梁音的肯定,林絮毫不掩饰地雀跃了起来,拉着梁音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指给他看其他按着他的喜好备下的生活用具,一边看一边把之后的疗养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回国之后,连着筹拍了两部戏,中间阿姨还生病了,身心应该都挺累的,这里网络不好,正好与世隔绝好好休息一阵子。

看看书,写写东西,再把骑马的技术巩固巩固,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咱们还可以一起去爬山,把那些烦心事都暂且放下……”

“叮叮叮……”

梁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心想这人嘴或许是开过光,话还没落地呢,“烦心事”就找上门了。

“喂,王总,欸,是是,拍完好几天了,不过林絮受了点伤,我们还在西北,准备疗养一阵子……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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