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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这章开始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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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这章开始看】

一边看, 他一边调整着放大和缩小的倍数,对谢松原的话语表示出了不屑。

“我当然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你。你知道盖亚为什么始终都在向外散发辐射吗?你只知道它能吸收和存储能量, 却不明白它通过什么原理释放它们。即便是投掷核弹,你也需要先用炸药把浓缩的放射性物质引爆,盖亚要怎么自发进行这个‘引爆’过程呢?

“我可以告诉你。”

吴祺瑞不无得意地说着, 好像他已经站在神灵的肩膀上睥睨世界:“你应该知道, 污染源内部的温度总是很高, 大概维持在三百多度。盖亚是个相对的恒温动物。就像人一样, 人类的体温通常维持在36-37摄氏度,温度过高和过低,都会影响我们的代谢循环功能。对于盖亚来说,能让它的身体保持正常功能运转的恒定温度就在三百到四百这个区间。”

——这个世界上有将海洋与湖泊的深水视为禁区、稍有不慎就会溺毙的生物,也有离开水中就活不了的生物。

有体温超过39度就会烧坏大脑的生物,也有在300多度的海底热液口依旧生机勃勃的生物。有但凡试图穿越时间壁垒, 就会被挤压变形的生物,也有能在时空中来去自如的生物。

一切存在都有缘由。只要活着就是真理。

最原始、最古老的生命为何得以在那么炙热滚烫的环境下生存, 而它的后代们又往往丢失了这种能力——是否这就是盖亚曾在星球上播种过生命的证据?

吴祺瑞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都知道, 温度越高,物体内部分子的平均动能越大,速度越快。盖亚体内的粒子热运动可想而知非常剧烈,甚至不夸张地讲, 盖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应堆,或者说,一部粒子加速器更为确切。你们应该都不用我介绍粒子加速器的原理。这下, 你该知道污染源身上那些γ射线是哪儿来的了吧?”

谢松原默然。

物理学家试图通过运行粒子加速器模拟宇宙开始时的那个瞬间:推动两束反方向而行的粒子束,将其加速到十分接近光速, 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会获得巨大的能量,直到它们在某一点上相撞——砰!

就像宇宙大爆炸一样。极高的温度、极大的能量都从一点上爆发,创造出新粒子。

通过这些碰撞,科学家得以一窥物质的最基本构成要素。这感觉就像将一只精美复杂的机械表撞击成无数个组成它的元件零碎,来反向研究怎么制造机械表的本质。

粒子对撞、衰变、正反物质相遇湮灭,都会产生大量的γ射线。

所谓衰变,就是一基本粒子自发丧失能量,转变成几个更轻的粒子的过程。

加速器每次碰撞,都有数以千万计的新粒子从能量中创生出来,但其中绝大部分亚原子粒子因为太不稳定,都几乎在形成的瞬间就消失了。

比如介子。这种亚原子粒子存活时间极短,平均寿命只有2.6x10^-8秒。

它的内部包含一个夸克和反夸克,而夸克和反夸克又是一对对应的正物质和反物质,物理学指出,正反物质相遇会立刻湮灭,所以这种粒子的寿命极短,要么在诞生之初迅速衰变,要么湮灭,但最终的走向都伴随着γ光子的释出。

物理学家大多数时间只能够通过粒子加速器这样耗资百亿的机器来探测研究这些平时生活中根本找不到的粒子。

而湮灭也不代表粒子就这样凭空不见了,事实上,这个事件严格遵循了E=c^2的公式,两个正反粒子相撞,将释放出一对朝相反方向飞去的光子,湮灭就是从物质变成能量的过程——光子是最纯正的能量形式。

把这个过程反过来看,两个光子相撞,其能量汇聚在一起,也必须同时产生出一对正反粒子对。

这就是为什么物理学家总是在粒子加速器里找到反物质粒子:机器内部的运作本质是在重复宇宙初期发生的事情,足够的能量转化为物质时,正粒子和反粒子往往同时出现。

反粒子就是正常粒子的反状态。它们的质量和正粒子相同,但是一切可以反转的性质都是相反的。比如电子带负电,那它的反粒子正电子就带正电荷。

原则来说,任何物质都有其对应的反物质:电子、正电子,质子、反质子,夸克、反夸克……甚至包括中微子,这种经常在粒子加速器内部出现的轻子,本身就既是物质,又是自己的反物质,两个中微子相碰,也会转化成光子。

每一秒内,数以亿计的粒子都在盖亚的体内如昙花一现般诞生,又迅速消亡。

每个粒子无时不刻不在和另一个粒子发生相互作用,剧烈的冲撞可能将它们转变成其他粒子,其他粒子又再度立即和另一粒子碰撞起来*——直到遇到自己的反物质,彻底歇菜。

储存能量的“脂肪”维持着体温的恒定,给那些游离的粒子提供能量,能量又转化成新粒子,而新粒子的活动最终才成功转化为向外射出的γ射线……

这是一个物质-能量-物质-能量的多级转变过程。如果考虑到盖亚本身储存的物质也是靠吸收辐射能转化来的,那这个演化链上还要再多出一个步骤。

这才是污染源和盖亚始终都在散发电离辐射的原因。

γ射线的基本组成单位是一份份的光子,γ光子只不过比普通光子频率更高、波长更短、能量更强罢了。

在高达三百多摄氏度的盖亚体内,粒子们以相当高的速度彼此激烈碰撞着——也许在彼此碰撞前,它们也会像在粒子加速器里那样提前预热奔跑上好几圈,谁知道呢?总之,速度越快,温度越高,碰撞的的力度也就越激烈,产生出的γ射线也就越多。

在盖亚这部庞大的加速器里,从生到死都在接连不断地产生各种奇妙的转换反应,好像这就是它本能的循环代谢功能,这些射线本来就是物质诞生的副产品……却因此影响了整个星球上的生灵。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倒推出来的。

因为盖亚释放出来的γ射线实在太稳定了,尽管不算特别高能,但要能一连半年全天24小时无休地发射出高能光子来“感染”人类,所需要的γ光子数量依旧不低。

谢松原一开始下意识按常理猜测,认为盖亚体内或许大量贮有某种放射性元素,才会这么长期固定地释放γ光子。可当他“解剖”了污染源,却疑惑地发现里面的放射性元素并不如想象中的多,维持不了那么久的γ射线发射。

吴祺瑞的答案就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疑问——你只需要将盖亚当成一部大型的生物机器,一切规则与条例都在人类所不能理解的范围内正常运转着。

盖亚毫无疑问地有一套不为人知的全身散热系统,或者说,它自己的身体组织就是绝佳的冷却材质。

在如果它躯壳身体真是一部“小型”的粒子加速器,那么其真正的内部温度肯定要远远高于三百摄氏度这个数据,但似乎因为某些特别的生理构造原因,盖亚总是可以很好地将体温压制在特定的范围区间。

光从污染源打开后的组织结构来看,你实在很难瞧出它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一切表面上看都是那样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也不奇怪。

试想当几亿年后,所有人类所搭建的建筑伟迹都早已坍缩成了齑粉,过往的文字巨著也不复存在,或许就连人类自己也遭遇过几次灭绝与新生,新人类通过考古发现一种早已灭绝的鸟类,他们发现这种鸟的喉管要比其他普通的鸟纲动物发达得多,可他们要怎么知道这种曾经被称作鹦鹉的东西竟然能口吐人言?

抑或当他们看到电鳗留下的残骸,人类纵使可以复原电鳗的DNA组和原始细胞,可如今电荷已不在细胞膜内外穿梭流动,他们又怎么能猜到这种古老的生物居然能通过演化后的肌肉细胞放电?

——也许一切秘密就隐藏在肉眼所无法观察的化学层面上。你所看到的,远远比不上真实发生的。

而除非人类能将盖亚绑架,装进最先进的粒子探测器里,和上万台用以分析数据的电脑相连,记录下整个过程中盖亚体内所有的能量变化与生化反应,否则人类观测手段的局限将很可能让他们永远不会得知其中奥秘。

反物质。谢松原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

两个正反粒子相撞释放出光子对,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然而要知道,粒子的质量十分之轻,10亿亿数量的反质子加起来也才一克。换算过来,一克的反质子和一克的质子湮灭在一起,就能释放出20亿亿的高能γ光子。

那是质能转换的完美体现。等同于四万吨TNT爆炸当量,能让广岛灰飞烟灭两次。

一阵奇异的响动倏地攥夺了谢松原的注意力。

他怔然地擡起头,视线左右转动了一下,意识到那传进耳廓的声音从何而来。

水声。哗啦啦沸腾如海浪翻滚的水声。

是盖亚。

它弄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湖面上升起一阵浓郁的白雾,那是附近的湖水在它极高的体温影响下遇热蒸发成了水蒸气。

湖水炙热翻滚,仿佛一锅烧开了的热水,靠近盖亚的地方咕嘟、咕嘟地沸腾冒泡。

白浪涌动,热气从中心不断向外散开,逐渐传导至整片湖泊。

不知道是不是谢松原的错觉,他居然觉得盖亚在发光。

不是脑子里那些脑虫局部发出的光,而是盖亚自己——

它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一开始,盖亚还是灰扑扑的,像是一块暗沉无光的礁石。但随着它身边的水波沸腾得越发激烈,盖亚的身体也渐渐泛起了某种暧昧的光泽。

那颜色最初先是几乎让人看不出的暗红,慢慢的,它越来越红,越来越亮……

的确不是幻觉。

不止他一人注意到了盖亚的异常。骨子里的兽性让白袖下意识地开始前爪刨地,谢明轩也脸色发白地看着湖中巨怪。

黑体辐射。谢松原明白过来。

根据维恩位移定律,在黑体辐射中,随着物体自身的温度不同,它所呈现出的颜色也不一样。温度决定了波的长短,而波的长短又决定了物体的颜色。

因为自身温度太低,我们正常见到的绝大多数物体都不发光,包括人类自己。

而物体一旦超过700开尔文,也就是426摄氏度,就会开始发可见光,

到了1000K的时候,物体开始发出明显的红光,随着温度越来越往上,物体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成橙色、黄色、白色,最后是蓝色。

……盖亚在升温。

它突破了自己的恒定体温,一路肉眼可见地改换颜色。即使不能用仪器亲自测量,谢松原也能看出盖亚在以怎样惊人的速度加热自己。

从深红,殷红,再一点点变浅。

粗略估计,盖亚此时的体表温度恐怕已经到达了一千摄氏度,并且还完全没有就此停下的迹象。

温度从内部向外扩散。当盖亚的腹部正中心开始发红的时候,它的身体最外围还是黯淡的灰蓝色——那是它原本的肤色。等那深红终于扩及到了全身范围,盖亚的身躯中心也已经朝着下一个阶段进发了。

微妙的、熟悉的感觉向他袭来。好像他也曾在哪里看过这样的景色。

当最亮处的颜色转变为猩红时,吴祺瑞的一大帮手下已近乎围满了整个岩浆库。

吴祺瑞折返回来,注意力却已彻底不在谢松原等人身上。他双手插兜,回身遥望着盖亚,好像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

滋啦啦——滋啦啦——

岩浆库内的灯泡诡异地不停闪烁。

连通着耗电仪器的插座冒出骤亮的电火花。

时而闪现、时而消失的黑暗中,只有水中的庞然大物在散发着恒定的炙热光线。那光芒将周遭的一池湖水都照出幽暗的血红颜色,水光凶急地拍打岸边,嗤啦!湿淋淋地浇透了岸边的一方岩地。

盖亚的身形就在这警示灯一般的凶光照耀下不断上浮。

砰砰!

原本安立在原地的银灰色电磁干扰设备突然像被人用手撼动一样,剧烈地摇晃不停。

不远处不知道什么仪器突然突然跟着亮起红灯,发出刺耳的警报噪音,仿佛某个数字已经到了临界值。

随着温度的疯狂升高,盖亚射出的γ射线能量也跟着激增。

高能电离辐射终究还是到达了一个众多设备都无法承受的高度,谢松原眼前一片接二连三的电光闪过,下一秒,耳边传来剧烈的爆裂声,那整整一排离盖亚最近的电磁干扰器竟是瞬间被盖亚发出的高能辐射轰击至元件损伤,彻底丧失了效用,轰然解体倒地!

那仿佛是一个预兆,随着第一层防线失守,整个岩浆库的灯光也注意被射线击碎,这下连闪也不闪,彻底失灵了。

一片漆黑的地下空间中,只有红色在闪烁跳动。

无数看不见的高能光子穿越空间向众人袭来,谢松原竟跟着感觉到了暖意。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来自盖亚身上的热辐射,还是数以亿计的γ射线进入他体内产生的温度。

在这剂量惊人的辐射之下,谢松原竟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融化的错觉,白袖也忍不住被那燎人的热度所震慑,一边后退一边大喊:“谢松原过来!”

在场之人无不面露忌惮,就连一向施施然的吴祺瑞也一瞬皱紧了眉头,两秒之后,他才又笑了出来。

“时间到了。”男人慢条斯理地说。

什么时间到了?

谢松原正欲问话,就见吴祺瑞一步一步地朝着盖亚走了过去。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谢松原已大概猜出吴祺瑞的目的,但他在心底深处,仍然不是非常相信这个可能,

“你想回到过去,可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就算盖亚可以提供给你数不尽的能量,就算你不会死,可你怎么确定它能将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它可能把你扔去未来,也可能把你送回过去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能给你打开一个时空通道——就算它可以,可它凭什么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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