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这章开始看】(2 / 2)
吴祺瑞的脚步没有丝毫为此停止的意思。
那只人体蜈蚣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游进了洞中,来到了吴祺瑞的身边。男人一下跳到它的身上,任由蜈蚣将自己高高托起。
被盖亚的光芒照射到的地方复上一层红光,勉强勾勒出一人一兽的身体曲线。
“你说得对,它的确不会特意为我做些什么。但你还不明白世界末日的真正奥义吗?现在我可以不用再隐瞒你了。”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那声音距离谢松原越来越远。
“究竟怎么通过镜让人回到一段时间之前?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最后我发现,每一个展开的镜都是一个小型的时空之门,但将它们放在一起就会导致集体紊乱。除非你是盖亚自己,否则根本无法决定被放进这个镜中的物体能被传送到哪个门那儿去。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
“你要找到一片特别大的空地,特别特别大,里面有且仅有两个镜,排除多余干扰。你只需要对其中一个镜有掌控力,将物体放入这个镜中,按下‘穿越’的开关,这样这个物体就会在另一个镜的入口那儿自动出现。但因为镜是将物体送到过去,所以这整件事情会出现某种因果倒置的效应。你会先在第二个镜那里收到传送后的物体,然后在几天之后才真正做出那个把它传送回去的动作……”
说到这里,吴祺瑞的嘴角再度扬起了笑容。
他回味着那美妙的时刻,仿佛浑身的细胞都在随着那振奋人心的消息出现而颤抖战栗。
究竟要怎么把一个物体传送出去,吴祺瑞到现在也不能表述得非常细节——因为那全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一万次尝试里,可能也就成功一次。
吴祺瑞只能通过自己的经验,尽量总结出成功的必备条件:蜥蜴必须在极端的时间内调动大量镜的能量,创造一个极其微型的开口,在瞬间张开镜,把物体吸收进去,再闭合收缩到极致。
那东西会被就近传送到整片场地内唯二之一的另一个镜中——两个镜之间会被动打通一条几乎瞬时产生也瞬间消亡的虫洞通道。
也许是镜还没展开到最终阶段,导致它自动像切割那些怪物一样将实验用的物品折叠了起来。也许是虫洞之中的条件本来就太过苛刻,被传递过后的物品往往早已不是之前的样子,非常难以辨认。
吴祺瑞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派人仔细检查场地内的每一个角落。如果发现了疑似物品碎末的粉碎痕迹,就说明接下来几天之内他们一定会成功传输一次物品。
后来有一天,他们在场地内发现了一摊湿乎乎的肉泥。那肉泥上方依稀漂浮着模糊的人类五官,仿佛覆着一层油脂的皮肉下方裹着还在跳动的脏器。
这是一个人,一个被传送后还活生生的人。
尽管已面目全非。
吴祺瑞盯着地上的人影若有所思,粲然笑了一下:“今天换个实验物品吧。改换成人,怎么样?”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在逆向的时间关系里,结果往往比起因先行。你可以先看到结果,再决定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
只要你掌控了时间,你就拥有了篡改历史的能力,将成为真正的神。
吴祺瑞在空中张开双手,像要拥抱什么。谢松原想要追上他,却被对方层层叠叠的手下拦住。
“单独的镜与镜之间可以互通传送通道,盖亚与盖亚之间也一样。拓宽你的眼界,放大时间与地域的范围,你将发现,在整个星球之上,在前后几十年内,将有且仅有两个巨大致密的奇点,那是盖亚现身的时刻。那些镜创造出来的奇点与之相比根本和不存在没有区别,对它们更说不上干扰。
“当周围再也没有其他同等质量与大小的奇点时,两个相近的奇点将在时空中相遇,它们之间将自动出现一条连通它们的虫洞,而奇点跟着消失,变成一对出入口。或许用更确切的说法,这是一个爱因斯坦-罗森桥,物质在虫洞当中传递,可以让你从一个奇点到达另一个奇点……穿越时间与空间。”
“物质进入奇点,将坍缩至极限,分解成基本粒子*,这你倒是没有说错。解体后的粒子穿过虫洞,将在另一个洞口被再度以粒子潮的形式释放出来。普通的物体很难在出来后将自己由粒子重新组合成整体的物质。按理来说,那些实验品根本不可能存活。可他们还是茍延残喘地活下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吴祺瑞终于回身看他,在蜈蚣的头顶自上往下,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却没有再把话说下去,只留下一个无尽的钩子。
那带着杀意的语气就像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毕生的仇人:“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太久了。我会回到过去,从源头上改变一切;我会复活你的母亲,也会成为真神。你经历过的一切都将湮灭于旧历史中,只有截然不同的新故事——甚至就连你都将不复存在。”
他轻声说:“我会杀了你。我的儿子。为了预言中的事不会发生。”
“在时间的尽头,地狱之门即将洞开。那是一切事物的终结,对我来说,却是崭新的开始。”
“我将不再回来,因为注定将被覆盖的现实已经失去了意义。”
话音落下,人体蜈蚣长长地嘶唳一声,猛地昂起头颅,蓄力向前刺出,扑向正散发着炽热光芒的盖亚!
*
谢明轩毫不犹豫地大叫出声:“拦住他!”
同一时刻,现场彻底大乱。
在谢松原的眼中,整片空间内的场景有几秒钟像被慢放,好几件事都在顷刻间接连发生。
白袖脚下生风,当即就把距离最近的谢明轩拎起来扔到背上,几下辗转腾挪之间,又飞跃到谢松原的身边,一口叼起他的后衣领。
犹豫着是前进还是后退的功夫,几头身形如山的怪物正从前方朝这一猫二人逼来,显然是得到的吴祺瑞的指令,不让他们阻碍事情发展。
巨型雪豹弓起后背,近乎跟飘一样连连后退。白袖压低耳朵,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哈”声。
就在这时,洞口骤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偏头望去,似乎隐约能看见几抹熟悉的身形闪过。
白袖猛地竖起耳朵:“是他们来了。”
原来谢明轩之前招手支开的那抹灰雾,正是队伍中的霉菌变种人。
出于这类变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隐匿身形——除非吴祺瑞将生物探测仪对准几十近百米高的洞顶。只要他一开始就以霉菌的形态出现,那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队伍里其实缺了一人。
当然,也可能吴祺瑞早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他根本不在乎。
就像男人说的,他这一去,不管是在虫洞中化为飞灰,还是真的回到了七年前,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没有再回到眼下的必要和可能。
眼前所有这些陈列在岩浆库中的造价昂贵的仪器、亲手打造出来的怪物“武器”,对他来说都是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都只不过是通往成功路上的阶梯和垫脚石,一切铺垫都只是为了独一无二的这一刻——
一个奇点在他们面前徐徐展现。
谢松原说不清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只不过是稍微分神了片刻的功夫,盖亚的体温就又上升到了全新的、可怕的高度。
它庞然的身躯渐渐由红变橙,然后又由橙转黄。
谢松原在心中不断估算着数值。
1300度,1700度,2000度……超过2000度。
他们都想错了。300度并不是盖亚的恒定体温,而是它为了保证内部反应运行所维持的最低下限。
它的上限是多少?恐怕没人能活着看到那个时候。
他们会被火焰般的气浪焚烧得干干净净,蒸发成灰。
即便是现在,谢松原已经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温度仿佛化作实体,一刀一刀地刮在人的肌肤表面,让谢松原凭空产生出一种错觉,好似自己已经在强大的高温下被烘烤成了古代的干尸。身体中的每一丝水分都不受控制地顺着毛孔向外散逃,肌肉和皮肤尖叫着、哀嚎着发出干瘪的呻/吟。
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它几乎是自毁一般疯狂使用着储存在自身体内的能量,那能量消耗的力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盖亚的身形竟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小半圈,而盖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后果将会如何。好像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眼下的这一刻。
此时的盖亚,就像一个熔炉。不,甚至比那还要夸张,谢松原觉得摆在自己的眼前的,赫然是一个……极微小型的太阳。
盖亚的温度还在增加!
伽马射线本在不可见光范围之内,此刻竟也因为数量太过密集,而发出耀眼的光线。
那过于明亮的物体太过刺目,让人根本不敢直视,甚至只是用余光无疑地接收到一点光亮,视网膜上就出现了久久挥之不去的致盲光斑,灼烧般的痛感快速在眼眶内弥漫扩散,白袖的兽瞳使劲眨巴几下,眼角不可控制地渗出硕大泪滴。
“把眼睛闭上!”他高声喝道,慌张中仍不失警惕,转身背对着光源。
忽然间,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甩头,将始终紧紧叼在嘴边的谢松原甩到身上,让他坐到谢明轩背后,脚下步伐越发急促,几乎是逃命般地用上全部速度与力气,驮着二人就朝着岩浆库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雪豹变种人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一路疾驰,跑进熔岩隧道,途中撞上赶来营救的队友。
白袖的嗓子险些破音:“快走,这里危险! ”
谢松原全然不顾眼睛上被光线灼烧传来的刺痛感,在雪豹的背上转过身去,固执地看着吴祺瑞消失的方向。
他一只手挡在面前,仅从手指尖的缝隙向外瞭望。即使这样也根本于事无补,眼睛疯狂地流泪,好像里面藏了两条河,谢松原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不断地眨眼,试图从缝隙中看清远处的景象。
如果他从旁人的视角围观,恐怕也会被此刻的自己吓一大跳。他双目充血,角膜、视网膜、晶状体一遍遍在高温和强烈电离辐射的刺激下剥离脱落,又一遍遍生成新的。
终于,谢松原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再度短暂出现了吴祺瑞的身影。
此时,盖亚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接近白色的浅柠檬黄色。
三千多度。
不对,至少有三千五百度。
太阳表面也才五千多度。
现在的盖亚就像一个发光的火球,周边围着一圈一圈模糊而炽烈的光晕,谢松原早已看不出它的身体在哪。
一个奇点,就在那“太阳”的正中心缓缓显现。
那似乎是一个虚无缥缈、时隐时现的圆环状物体,从某个角度看去,又像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谢松原从来没见过奇点,但在这一刻,他就是奇异地知道了这玩意儿的来历。
在极高温、极重、极致密的一点上,爆发出的巨大能量,将创造一个奇点。
那个圆环缓缓扩大,逐渐如吴祺瑞预期的那样,扩充成一个深邃的、无限向内延伸的通道。
眼睛一次次被眼泪与血水充盈,谢松原却不敢眨眼和擦拭,生怕自己因此错过了什么。
越是靠近盖亚,人体蜈蚣越像被过度加热的蜡条,浑身上下的皮肉如同褴褛破烂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时不时啪嗒、啪嗒沿着巨兽的骨架向下坠落。吴祺瑞自己的模样也相当惨烈。
但他没有叫停。
被男人全盘操控的蜈蚣的动作不见丝毫迟缓和游移,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奇点!
整颗蜈蚣和头颅连带着和吴祺瑞的身体一起,刹那间被奇点吸了进去,只留下蜈蚣脖子往下的部分被某种力道齐整地切断,狠狠摔在地面。
吴祺瑞最后的残影余留在谢松原的视网膜上,散发着幻象般的金光。如果不是这些残影,谢松原说不定会将刚才那一幕视作彻底的幻觉。
吴祺瑞真的做到了!
谢松原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里。他再也受不了那过于刺激的射线照射,回过头来,心脏依旧在激烈地砰砰跳动不停。一阵说不出的深深战栗自脊柱末端一直上涌到了喉咙,叫他想要呕吐。
他喃喃道:“他真的回到过去了吗?”
前方的谢明轩身形一顿,偏过头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声。
……
因为主人的心不在焉,原本在通道上和众多变种人们纠缠的畸变体都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与呆滞,白袖趁着这时候组织众人赶忙逃离:“都往后退,离开这里,这里要爆——”
话没说完。
一股比先前的热浪更为激剧、几乎是毁天灭地的冲击波陡然自盖亚身前发出,朝他们凶悍至极地席卷而来。炫目的白光布满整片空间,让人找不到一丝黑暗的角落。
那热流自动形成一股无形的“风”,裹挟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道,仿佛一记重拳擂在人身上。
几百公斤重的巨型雪豹在这阵气浪的吹拂下愣是轻得像一只几斤重的猫咪,白袖跑着跑着,四条腿彻底离开地面,整具身体都飘在了空中。
谢松原感觉要糟——高达几千度的盖亚所引发的爆炸,那可不是在开玩笑!他在白袖背上下意识回身做了个擡手遮挡的动作。
擡起手臂的须臾,身后的时空结构竟刹那出现扭曲。那扭曲的形状像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盾牌,又仿佛一个足够厚重的“空xue”,周边半径十五米以内的空间在谢松原掌心往前五公分的地方凹陷踏陷下去,凝结成白色半透明玻璃质地的厚重防线,刚好覆盖住整截熔岩隧道的横截面。
爆炸紧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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