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无情(1 / 2)

加入书签

无情

这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敲打檐廊,盖不过少年轻声的咳嗽。

“咳咳...”

庄弦琰支起半个身子,手从嘴上放下,拿起盘子上的碗。

身体和面庞都脆弱得不成样,眼神却一日比一日坚硬。

他把碗送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而反手就泼在了床边的花盆里。

尘土上绕着一层水汽,少年则昂着头,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殿下那边如何了。”

小坛子把空碗放回盘子上,似乎对这副场景习以为常,

“昨儿殿下睡过了没去考学,挨了皇上好一顿骂。”

“师父也把你在东宫的事,和皇上说了。”

庄弦琰胸腔虽然疼得很,脸上却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好。好。”

“不过你...”小坛子看到他牵起嘴角都疲倦得很,不免神色担忧,

“本身就中了毒,如今又染这么重的风寒,会不会有事啊。”

胸腔的疼痛有加剧,可庄弦琰知道,这疼远远不及袁意平和他说那句话时心脏的撕裂。

没给你盖上红盖头,我下辈子一定补回来。

下辈子...

庄弦琰深吸一口气,那疼被冷气灌入,减缓了些,

“太子多疑。我不病得重一些,他会信吗。”

“不逼他一把,他如何能放我出宫。”

小坛子凝重地看着他,叹一声,端着盘子站起来,

“这碗有毒的你倒了,我让人再煎一碗给你吧。”

“不。”庄弦琰捂着胸口躺下,自己把被子往上提一提,“你不能有任何动作。”

“罗祥未必不会叫人盯着你,你再送一碗来,也未必没有毒。”

他给自己下的毒他有分寸,一点一点下了两个月。

可罗祥的毒,想来一击毙命。

所以现在有多痛苦,他都得忍着。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盯着房梁,而后那房梁逐渐变成黑色。

快了...快了...

他马上就能等来最后的审判了。

苦涩也好,如他所愿也罢。

反正地府的门,他和袁意平都看过了。

“怎么那么烫....太医呢?!来人!”

恍惚之间听见杨翟的声音,庄弦琰微微睁开眼,看见他衣服上的花纹,微微一笑,笑自己方才以为这人是杨翟。

太医来得很快,立刻跪在床边。

庄弦琰的手腕被那太子抓着拿出来,太医诊脉,表情却忽然大变。

因为庄弦琰给自己下的毒,遇热发作了。

他明明很清楚,表情却颓着,因为胸膛太痛了,他一点力气都没了。

“殿下...公子这不是风寒,是中毒了。”

“中毒?”

那太子的神色骤然变了,抓着太医就往站起身,再把太医往床边一扔,

“搞清楚是什么毒,治不好他你也别活了。”

说完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大喊“拿他的药碗来”,背影却粘连。

在众人的慌乱中,庄弦琰也看到了他背上的那些眼睛,却不觉得可怕。

因为那些眼睛看着他,开始流泪,对他说着说不出口的挽留和哀求。

求他别死。

庄弦琰闭上眼睛,倒回床上,任由那太医研究着碗里的毒又匆匆离去。

解药送上来的时候,他故意翻身,往自己嘴里塞下藏在袖管里的解药,再任由那太子把他扶起来,一口一口喂碗里的药。

“还好殿下发现得及时,这毒再过一个时辰便能取人性命。”

“不过公子染了风寒,毒性不好把握...”

那太子喂药的手猛地停了,

“出去。”

“是。”

那太医出去以后,盛着药的勺子又送到嘴边。

一滴冰凉落在手背上,庄弦琰才顶着万千疲倦睁开眼睛。

那太子的眼睛通红,直直望着他,好像把苦咬碎了嚼在嘴里,声音都哑了,

“你傻不傻,大冬天穿那么点。”

“就坐着任由我睡。”

“冷了也不知道说。”

庄弦琰重新闭上眼睛,手却盛着那滴眼泪暗暗在床边攥紧。

“总归我都是活不长久的,能让殿下睡个好觉,也算有用了。”

——————

“谁说的?”

“你何时变成自怨自艾的人了?”

勺子没有再递过来,庄弦琰听见他把碗磕在桌子上。

“不是自怨自艾。”

庄弦琰睁开眼睛,微微侧过脸看着那个空碗,

“我不是大夏人,在这里留不住的。”

那太子的视线一下变灼热,带着质疑,然而握在手里的地位和权利却开始摇晃,

“你就是想去见他!”

“什么大夏留不住你...”那太子突然指着窗边的软榻,“你每日坐在那里写的是什么你不清楚吗!”

“袁意平!全是袁意平!”

细碎的雪花飘进来,尽管没打在脸上,那些细碎的冰凉却跟着记忆窜出来。

庄弦琰被这样质问,也豪不退却地擡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早知心留不住,现下连身也要留不住了。”

“纵使你肯放过我,罗祥也不会。”

“我把他杀了!!”那太子吼出来,这时候竟然像个孩子,而不是在人间摸爬滚打十年夺回东宫之位的太子,

“不就是个太监吗!”

庄弦琰笑一下,用这张不算成熟的面孔笑他的稚嫩,

“皇上也想要我的命。”

“这宫里怎么容得下我这个知道你过去又无名无分的人。”

“找不到地方生根,花总是要死的。”

少年昂起头,声音淡淡的,是向死而生,

“你要做一个好帝王,就要无情。”

“你斩不断,自会有人替你斩。”

那太子眼里的痛苦涨上来,把眼眶淹得通红,而后猛地收回目光。

“别说了。”

“叫你若愚,你还真以为自己若愚了。”

庄弦琰看着他站起身,不安顺着神经爬上来,他险些就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毕竟这太子,是他出宫的唯一可能。

“好好养病,看你现在说话的样子,毒该是解了。”

视野忽然变模糊,每当清明一点那太子就离他远一点,他现在伸出手也抓不住他的衣袖。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