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非奥姆庄园(15)(2 / 2)
“之后你要去哪?”
“不知道。”
“今天的天空挺好看的,对吧?”塞雷内拉突然说,她擡头望着天空,于是赛特也不由自主地看上去。
今天是难得晴日,自那好几天暴雨以来还是头一回天气这么好,天空像是泼了颜料一般蓝,团团堆砌在一起的白云白得连最净的棉花也比不上。
“不过很多时候都不是这样。”塞雷内拉依旧仰着头,“当黑气来袭,这样的天就再也见不到了,即便就目前看来我们似乎是安全的,但实际上我们确实处在一个危险的时刻。而此时这个短暂的安全,是占卜师为我们争取来的。”
塞雷内拉看向赛特,她火红的头发凌乱地飞舞着,像极了火,她是新一任的蝶王,是无惧火焰的蝴蝶,这个时代的蝴蝶在火焰中死亡于是上天赐予蝴蝶不惧火的能力。
蝶王的眼眸仿佛真如玻璃般不带情绪,只反射世间的种种一切:“你见过占卜师吗?她是个了不起的人。”
在她玻璃一样的眼中,赛特仿佛看到了那位优雅的女性,她的脸被厚重的布紧紧蒙着,可唇上依然缀着微笑。他又仿佛看到了围绕着山崖的黑色雾气,它们翻滚着,像是即将喷涌而出。
在这一刻,赛特明白了他的使命。
占卜师小屋的房门被人“砰”地一声打开,那声音像极了愤怒。而原本正摆弄水晶球的占卜师却只是放下了球,转过身子,姿态依旧不紧不慢。
下一刻,她就猛地被人拽着衣领,撞上身后的墙,随后是谭彤的怒吼:“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廖梧和许仁比她略晚些进来,廖梧见她的举动,连忙过去,抓住她的手腕,说:“谭彤,你冷静一下……”
“是。”占卜师的话打断了廖梧,“在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在梦中看到了某些未来的碎片。”
“如果你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不救她?你只需要说一句‘白双,你不留在这里就会死’,那么无论我们有多不愿意我们都会留下她。你为什么不说,占卜师,你不是要救人吗!”
占卜师难得沉默了。
而后她才缓缓开口:“我并不能救任何人。”
她唇边带着苦味的笑:“我只能看见未来的碎片,但你要知未来有太多种可能,哪怕我窥见的碎片告诉我了一个多么糟糕的结局,等它真正来临时也不一定是糟糕的。所以我在看到白双的未来时,我不敢轻易下定论。”
“而我所能看到的,未来势必会发生。”占卜师说,“窥测未来本就是不被允许的技能,它会有局限。我现在所看到的、所做的、所想拯救的,都是无用功,我从来都救不了任何人。赛特的村庄是,白双是,就连我自己也是……”
占卜师的手指顺着蒙在脸上的布的边缘伸进去,紧接着,猝不及防地,她摘下了那块布。那块布下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此时却是两个空洞,空荡荡的,看着格外恶心且可怕。
“倍西瓦尔·罗西被污染后,为了从我这拿到蝴蝶骨,他挖走了我的眼睛。”占卜师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仿佛她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些时候,总会有牺牲。”
许仁想起莱特温特的那些话。
那天,破茧的塞雷内拉吞噬了舒梅特林,成为了真正的蝶王。他们冲到了蝶坊,站在莱特温特面前。
当时许仁冲着莱特温特喊:“你压根就没想帮我们,对不对?”
许仁明白了:“你让我们收集蝴蝶骨,只是想用残留在之前蝴蝶骨中的净化力量净化舒梅特林的黑气,好让塞雷内拉更好吞噬她。祭祀根本就不能终止,对吗?”
莱特温特微微一笑,她承认了:“确实如此。然而,我想你也猜到了吧。”
许仁闭了闭眼,低声说:“祭祀不能终止,但是可以转移。”
莱特温特嘴角弯弯,在那一片诡异可怖的花纹中笑着。
莱特温特仍站在阳台上。突然,有人从空中降落,落在她的身边,那是蝴蝶的新王。
莱特温特问:“舒梅特林?还是,塞雷内拉?”
“塞雷内拉吧,舒梅特林已经是过去式了。”
莱特温特倚在杆上,玩笑般上下打量了这位新蝶王:“你真的把蝴蝶的宝藏送出去了?”
塞雷内拉点点头:“它留在这只会引来更多人的贪念,只有送走才能遏制这些。况且,有人比我们更需要它。”
“好吧。”莱特温特笑了笑,“就让我们看看他们究竟有没有本事吧。”
许仁盯着屋内的占卜师,这一刻,占卜师与莱特温特的声音竟神奇般重合在一起。
她们说:“如果势必要牺牲一人,你会选择谁?”
以一人为代价……
许仁和廖梧走了出去。
许仁看着廖梧。这一刻,他忽地感觉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说不上来的难受。于是,他靠近廖梧,抓住他的手臂,踮起脚轻轻吻了他。
至少还有这个人……
他想。
远方的山林里,蝴蝶的翅膀在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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