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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襄阳府有一位包大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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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里面的家具要齐全很多,哪怕满是鼠蚁啃食的痕迹,也能看得出来,屋内的人原先过得不错。

连彩云蹙眉:「怎麽监视李妃的人手,过得比李妃还要好?他们莫不是敢故意苛责这位沦落民间的娘娘?」

「皇城司是肯定不知道李妃的真实身份的,大内密探应该也不知,即便知晓,也该是奇货可居,万万没有苛责的理由。」

展昭环视周遭,眉头又是一扬:「彩云,你不觉得古怪麽?」

「古怪————」

连彩云稍作沉吟,很快明白过来:「是了!这里有一段时日没住人了!可此处是襄阳城内,虽不及京师寸土寸金,但这些屋舍没道理一直空着!」

两人走出屋舍,左右都看了一遍。

阳光斜照,巷子里静得出奇,连鸟雀都不曾落脚。

一间间空屋的门窗破败,檐下蛛网层层叠叠,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可这里明明是襄阳府的内城。

街巷如织,行人往来不绝。

方才入城行走,就见青石板铺就的官道平整宽阔,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

绸缎庄前堆着江南来的绫罗,香料铺里飘出南海沉檀的幽香,酒楼茶肆的喧闹声混着说书人的醒木,在街巷间回荡。

虽不及汴京的富贵繁华,却也自有荆楚之地的勃勃生气。

这里是南北交会的枢纽,商旅云集,百业兴旺。

为何距离闹市不远的一条小巷,却荒废至此?

「走!去对面的巷子问问。」

对面的酒铺,挂着褪色的「醉仙」旗幡,檐下悬着几串风乾的茱萸和艾草。

掌柜的正倚着门框打盹,忽见一男一女踏入店内。

青衫侠客眉目极为俊朗,相貌气度如谪仙,旁边的侠女亦是极美,似明珠生晕。

两人一个清逸如松间月,一个明媚似柳梢霞,实乃平生未见。

掌柜一个激灵,赶忙堆笑迎上:「两位客官,咱们这儿有上好的襄阳土酿—汉水春!快请上座!」

展昭看着这酒铺冷清到连个夥计都无,掌柜直接来招呼生意,马上开门见山:「掌柜的借问一句,对面巷子为何无人居住?」

掌柜脚下一顿,笑容僵了僵:「客官问这个作甚?」

「掌柜也听得出来,我们不是本地人。」

展昭直接取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桌上:「初来乍到,想赁间屋子,见那边空着,却不知是何缘故,还望掌柜的指条明路。」

掌柜眯了眯眼睛,知道不是这麽简单,但瞅了瞅银子的份量,迅速一探,银子就没了。

再在袖中掂了掂,确定够说话的,这才凑近道:「晦气啊!两年前那边可出了桩血案,有个杀人魔头,一夜之间血洗了整条巷子,谁还敢住那里?」

展昭目光微凝:「具体说说。」

「这————唉!具体怎麽说呢?就是一起血案呗!」

掌柜叹息道:「那晚惨叫声传得老远,可愣是没人敢管,等第二天官差去了,屍首都凉透了,血从门缝里渗出来,把青石板路都染红了,冲了好久才冲淡!」

连彩云闻言变色:「真的血洗了整条巷子?那得杀多少人?」

掌柜缩了缩脖子:「可不是嘛,後来江湖人称之为人屠」,杀人不眨眼呢i

「人屠?」

展昭心里有了数:「当地的江湖门派不管麽?」

「管啊!怎麽不管!」

掌柜谈性起来了:「我襄阳有六大派,潇湘阁」高高在上,那可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门派,有无上宗师的!」

「余下也有三帮两派,三帮是檀溪马帮」陌刀帮」青竹帮」,两派是隆中剑庐」大悲禅寺」。

「,「他们都派出高手追捕这个人屠,结果————唉!」

连彩云道:「怎样?」

掌柜连连摇头:「三帮两派高手惨败啊,隆中剑庐」甚至被这魔头反过来灭了门,後来他一路杀进了恶人谷,再没人敢追————」

连彩云听到这里,也想了起来:「这说的是恶人谷第七大恶人吧?」

「对!对!就是那个大魔头!」

掌柜说到这儿,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怕惊动什麽似的,声音更低了:「自那以後,那条巷子就成了凶地,谁靠近都觉得阴风阵阵,连带着我们这些邻近的铺子,生意都一落千丈,真是无妄之灾啊!」

展昭看了看他:「掌柜两年前就在这里做生意了?」

「可不?」

掌柜精神一振:「我家的汉水春」,当年可是远近闻名,多少英雄好汉慕名而来,就为了一口这滋味呢!少侠尝尝?」

展昭颔首:「给我们带两壶。」

「好嘞!」

提着两壶酒,展昭和连彩云走出这条街,後者低声道:「大哥,李妃莫不是已经————」

「如果襄阳血案真如民间所传,一条巷子的居民都被屠戮,那李妃恐怕也被卷入其中了,不过此案恐怕另有蹊跷!」

展昭道:「凶手是血锁人屠」程墨寒,此人在逃入恶人谷之前,将幼子程若水送往大相国寺为沙弥。」

「哦!是那个在早课时,饮下毒茶的小沙弥吧?」

本就是锺馗图一案里的事情,连彩云一听就明白:「若无大哥在,那程若水就被韩照夜的毒给间接害死了!」

「是啊————」

展昭有些感慨:「没想到竟然转到这一起案子上来。」

当时早课投毒案,调查受害者时,戒闻说过:「程若水的父亲,於襄阳犯下了一起大案!此人与大相国寺有旧,传信而来,有言自己是被冤枉,只是证据确凿,百口莫辩,又遭襄阳三帮两派合力围剿,只能暂时杀出重围,托我们照顾他的独子————」

当时展昭算是看明白了,大相国寺的沙弥个个都来历不凡,对於戒闻所言,也是半信半疑,谁知道佛门是不是又包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魔头了?

但经过这段在寺内的生涯,他基本确定大相国寺行事还是有分寸的,既然他们敢收留程若水,除了因为双方有旧外,程墨寒的案子恐怕真有些蹊跷。

只是展昭也没想到,这襄阳血案会与李妃的下落搅和在一起。

连彩云提议:「既然程若水在寺内,大哥要不要飞鸽传书,回寺内问一问?」

「可以试一试,但不必抱多大希望。」

展昭道:「两年前,程若水还是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这个年纪不会知道什麽,再者他如果真的知晓案件的关键内情,程墨寒也不会将他托付给大相国寺,恐怕是冒着风险,也要直接带去恶人谷了。」

连彩云微微点头:「正因为这孩子什麽都不清楚,程墨寒判断他的敌人不至於冒着风险闯入大相国寺杀人,这才交托————」

说罢眼眸明亮起来,宛如星子落进清潭:「大哥要彻查此案麽?那可太好了!襄阳枉死的百姓能沉冤昭雪了!」

「切莫盲目自信。」

展昭轻轻摇头:「陈年旧案最是难查,靠的不止是本事,更要看天时地利。」

即便二十年前的悬案终得昭雪,这话依旧作数。

假使莲心不人格分裂,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那些血债怕是要永远埋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窟之中,再不见天日。

故而查案者一向厌烦这等积年旧案,若论痛快,肯定是更希望追查正在发生的案子,与凶手刀来剑往,见招拆招。

但襄阳血案实在过於骇人。

整条巷子的百姓,竟无一活口。

若程墨寒真的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又为什麽要犯下这等十恶不赦之事呢?

「此案得看地方府衙的案卷留存与当事人的口供收集。」

「走!」

「先去襄阳府衙,再往三帮两派!」

日影偏斜,一抹淡云掠过襄阳府衙高墙。

两道人影如飞絮般飘入院内。

展昭靴尖点在瓦上,无声无息,青衫微动,与天光融为一色。

连彩云紧随其後,窄袖罗衫如燕羽掠风,半点声响也无。

二人借着侧柏掩映,悄然落至廊下。

衙门内,各房司吏胥散漫如常。

户曹的文书歪在椅上打盹,刑房的笔吏正蘸墨偷画王八,连签押房外当值的衙役都拄着水火棍,脑袋一点一点地钓着鱼。

「这可是襄阳府,怎的如此松散?」

连彩云皱眉。

展昭目光则转向西侧一处院落。

人影来往,步履匆忙,与其他各处形成鲜明对比。

「去那边!」

刚刚抵达西院,恰好就见廊下几个吏胥正聚在一处低语。

「这黑脸通判当真难缠!」

一瘦高文书揉着腕子抱怨:「昨日核对漕粮帐册,竟又要我重算了一遍,有没有问题大夥儿心里没数麽,何必这般苦苦相逼?」

「嘘!小声些!」

另一个小吏缩颈四顾:「你当他是钱知府那般好糊弄?那双眼一扫过来,寒浸浸的,怪吓人的,还是办了吧!」

「呵,有王爷在,他再较真又能如何?」

第三个胥吏嗤笑,却也不自觉压低了声:「也就是那惊堂木一拍,嗓门儿都不必提,光那脸色————啧,活像阎王殿里爬出来的!」

说罢,三名胥吏齐齐叹了口气:「苦也!苦也!这位才上任了两个月,就让我等这般忙碌,何时是个头哦!」

「哦?」

连彩云听得十分好奇,传音道:「听这意思,有位通判到任不过两月,竟能让懒散成性的衙门吏胥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是他,就不奇怪了。」

展昭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望向另一侧。

「刑房的旧案都取来了————」

几个皂隶正擡着成箱卷宗匆匆而至,领头的年长吏目满脸疲态,袖口还沾着墨渍。

忙碌的不止是刚刚聚在廊下抱怨的三个人。

显然院内那位通判当真了不得,能将衙门的吏胥充分调动起来,绝不是单纯的官位能够带来的。

要知许多没有能力的流官只能得过且过,一旦触碰当地利益,下场肯定是阳奉阴违,直接被架空。

但从另一方面也能反应,这襄阳府衙怕是积存下了不少大问题。

再根据方才的交谈,与襄阳王、现任知府都有关。

「去见一见这位吧!」

「咦?正好出来了。」

就在展昭准备去见一见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时,院中忽然一静。

檐下麻雀惊飞,树影都似凝住,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吏胥们,此刻如见鹰隼的燕雀般骤然散开,垂首肃立。

堂内脚步声沉沉,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但见此人约莫四十上下,一张面孔黑如铁,长须及胸,随步履微微颤动,浓眉入鬓,眉峰似刀,压着一双明亮如电的眸子,那目光所及之处,连飘尘都为之一滞。

身着深青色官袍,腰间革带束得极紧,更显得肩宽背直,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指节突出,骨节分明,显是常年执笔所致,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似量过般精准。

听着那步子,某些心里有鬼的吏胥都忍不住一哆嗦,额上已沁出冷汗,腰弯得几乎要折了,口中则不自觉地发出变了调的见礼声:「拜见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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