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偏偏就是这个口子(2 / 2)
她这回走得很快,不像前头那些来探话、来哭的,像是真怕自己再慢一步,后头连去所里的胆都没了。
门一关上,屋里那股气又落下来。
老马看着门口那条被风吹起一点的门帘,半天才骂一句:“前头最会装委屈的,今儿总算知道往哪走了。”
李秀芝把手里的抹布重新拧了一把,慢慢说一句:“她今儿这趟,不是来替刘大狗摘,是给自己摘。可这包东西和最后那句话,倒真值钱。”
这话也说到了点子上。
很多人来,不是为了认错,是为了给自己留路。
可只要他肯拿出硬东西、肯自己把最脏那层撕开,这条路就还有得走。
宋梨花走回桌边,把“井台边、村口、供销社门口,最觉得自己不值钱的人最好碰”这句记在了新一页最上头。
写完以后,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更清楚了。
前头为什么那些手能伸那么长?
不是因为每一只手都硬。
是因为很多看着最轻、最不起眼的人和地方,谁都不往心里去。
后头这些壳子一层层掏出来,真正要往下收的,也不只是人和案子,是这口“自己不算什么”的气。
谁把自己先看轻了,谁就最容易先被人拿来用。
刘大狗他姐走后,屋里静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桌角那张纸轻轻吹动了一下。
宋梨花伸手按住,指尖停在刚写下的那句“最觉得自己不值钱的人最好碰”上,半天都没挪开。
前头他们一直在追人、追手、追路、追壳子,追到现在,总算把整条线从头到尾扯出来了。
可走到这一步,她心里忽然更明白了一件事。
对方前头最会用的,根本不是谁多狠、谁多凶。
是这口“我也不算什么”的气。
井台边说两句闲话,觉得自己只是搭个嘴。
村口站一会儿,觉得自己只是看个热闹。
车队家属那头听几句软话,觉得自己也就是劝劝男人少惹事。
后街帮着递碗汤、带句话,也觉得自己不过是借个后门、卖个人情。
可这一样样加起来,就成了刀。
老马看她半天不出声,坐过去点了点桌面。
“你在想啥?”
宋梨花抬起眼,声音很稳。
“我在想,后头要收的,不只是赵永贵这桩事。”
老马一愣。
“那还收啥?”
宋梨花看着他,一字一句往下说:“收村里这口总把自己看轻的气。”
屋里几个人都沉了一下。
李秀芝先听明白了,慢慢点头。
“对,前头谁都觉得自己就是个边角,搭一句嘴、走一步路、哭两声不算什么。”
“后头真叫人拿来使了,才知道自己那一步也是一步。”
这话一出来,屋里那股气更沉了。
不是压抑,是往深里沉。
前头她们更多是在对付“别人做了什么”。
如今这一层掏出来以后,才看见另一个更难收的地方。
村里、后街、供销社、车队家属,这些地方很多人前头都太习惯把自己往轻里放。
觉得自己不值钱,也就不觉得自己那一步值钱。
对方最会钻的,偏偏就是这个口子。
王婶在旁边接了句:“我前头也这样,总想着自己就是个串门子的,知道点事就知道点,不碍大事。”
“后头看老孙头挨那顿打,又看你们家孩子帽子那一回,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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