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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孤岛、火神与不会说话的尸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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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大门处。

数千名举子被绝望和恐惧裹挟,发了疯似的冲击着那两扇朱红大门。

“放我们出去!”

“天谴!这是天谴啊!”

“朝廷无道,文曲星弃我不顾!”

守门的禁军统领满头大汗,手中的长枪平举,枪尖在火把下泛着寒光,却在微微颤抖。

只要这枪刺出去,就是千古骂名。

可若是不刺,这几千人冲垮了贡院大门,京城必乱,他全家老小也得跟着陪葬。

“后退!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统领嘶吼着,嗓子都劈了。

没人听他的。

前排的几个举子已经被后面的人挤得贴在了门板上,脸孔扭曲,手指死死抠着门缝,指甲都翻了起来,鲜血淋漓。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癫狂。

轰!

人群再次发起一波冲击,厚重的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似乎下一瞬就要断裂。

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极快的刀光。

铮——!

那根手臂粗细的枣木门闩,在这道刀光下,两截木头轰然坠地。

大门没了阻挡,猛地向内洞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举子收势不住,踉跄着摔了出去,滚作一团。

但他们没敢再爬起来往外跑。

因为门口那尊巨大的石狮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沈十六单脚踩在狮头之上,那把刚才斩断门闩的长刀并未归鞘,而是斜指地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贡院,顷刻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毕剥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锦衣卫办案。”

沈十六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在这个院子里,只有两种人。”

“活人,和死人。”

他手腕一转,长刀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最后稳稳归入鞘中。

“谁想做死人,现在就可以往外走。”

没人敢动。

这就是“活阎王”。

这就是大虞朝最锋利的那把刀。

人群中,有人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顾长清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雷豹,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大氅,一步步走进这片人群。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举子面前。

那举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白纸。

顾长清伸出手,轻轻抽走了那张白纸。

“这就是你们说的天谴?”

顾长清举起那张纸,对着月光晃了晃。

纸张洁白如雪,上面连半个墨点都没有。

“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学的是经世致用的道理,修的是治国平天下的胸襟。”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沈十六眉头一皱,就要从石狮子上跳下来。

顾长清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直起身,用那方素帕擦了擦嘴角,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咳嗽泛起一抹潮红。

“结果几滴墨水不见了,你们就信了鬼神?”

顾长清随手将那张纸扔回那个举子怀里,语气平淡,“这种心性,就算考中了状元,也是个废物。”

那举子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又慑于沈十六的威势,只能嗫嚅道:“可……可是大家都看见了,字就在眼皮子底下没的,不是鬼神是什么?”

“是人。”

顾长清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望向贡院深处那座高耸的明远楼,“只要是人做的局,就一定有破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宫门方向,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穿大红蟒袍的太监,手里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上有旨——!”

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那是陈洪,接替李德海的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他翻身下马,甚至没工夫去摆那套宣旨的架势,直接冲到了沈十六面前,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满是惊惶。

“沈大人,顾先生,天塌了!”

陈洪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皇上发了雷霆之怒,把御书房的桌子都掀了!”

“皇上说了,科举是国本,如今出了这种妖言惑众的事,是在挖大虞的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天亮之前。”

陈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血腥气,“天亮之前,若是查不出真相,给不了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这贡院里所有的官员、考官、禁军将官,甚至包括……”

他看了一眼沈十六,咬了咬牙,“包括二位,全都得提头来见!”

死令。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顾长清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上中天。

距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

“知道了。”

沈十六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顾长清。

“去明远楼。”

顾长清紧了紧大氅,转身就走,“正主儿在那等着呢。”

明远楼下,寒风萧瑟。

那具身穿七品考官服饰的尸体,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中,随着夜风轻轻晃荡。

绳索勒入脖颈,舌头伸出,面部紫胀。

最骇人的,是他胸口那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不公”。

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种暗红的褐色。

主考官王敏正带着几个副手站在楼下,一个个如丧考妣。

见到沈十六和顾长清走来,王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站住!你们不能过去!”

王敏张开双臂,挡在尸体下方,“这是贡院重地!这是朝廷命官!没有刑部的批文,谁也不能碰尸体!”

他虽然怕沈十六,但他更怕这桩案子被揭开。

若是被查出什么纰漏,他这个主考官第一个就要掉脑袋。

只要拖。

拖到天亮,大家都得死,那就没人能追究他的责任了。

法不责众。

沈十六停下脚步,手掌缓缓搭上了刀柄。

王敏吓得退了一步,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沈十六!你敢在贡院杀人不成?我是皇上钦点的主考官!你……”

铮!

绣春刀出鞘半寸。

杀气如有实质,瞬间锁定了王敏的咽喉。

王敏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从沈十六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对皇权的敬畏,只有杀意。

“滚。”

沈十六吐出了一个字。

王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里是孤岛。”

沈十六侧过身,低声对顾长清说道,“你可以放手做,不管捅出多大的娄子,我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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