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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孤岛、火神与不会说话的尸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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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清点了点头,没有废话,径直走到尸体下方。

“放下来。”

雷豹动作麻利,三两下爬上柱子,割断绳索,将尸体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顾长清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

他伸手托起了死者的下巴。

“舌尖抵齿,未曾外吐。”

顾长清的手指在死者的颈部轻轻按压,“勒痕深紫,呈马蹄状,上提至耳后。”

“看起来很像上吊自杀。”

他抬起头,看向那根悬挂尸体的房梁,“但这梁高一丈有余,若是自杀,脚下必有垫脚之物。”

周围空空如也。

“许是被风吹倒了?”雷豹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风吹不倒这双鞋。”

顾长清抓起死者的右脚,将鞋底展示给众人。

那是一双崭新的官靴,鞋底纳得密密麻麻。

但在那黑色的鞋底纹路里,却嵌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粉尘。

“这是什么?”雷豹凑近看了看,“灰?”

“这不是地上的灰。”

顾长清捻起一点粉尘,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陈年的积灰,带着一股霉味和朽木气。”

“这种灰,只有几十年没打扫过的房梁顶上才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

“一个要上吊的人,为什么要在死前爬到房梁顶上去走一圈?”

“除非,他不是自己挂上去的。”

“而是被人像挂腊肉一样,先弄死,再提上去的。”

“这……这是谋杀!”王敏在旁边听得真切,吓得失声尖叫。

“闭嘴。”沈十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顾长清没有理会王敏的叫唤,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死者的胸口。

那两个血淋淋的“不公”大字。

“字迹潦草,笔锋散乱。”

顾长清凑近观察,“若是死前血书,必定是用手指蘸血。但这字……”

他突然伸手,在死者胸口的衣服上用力一抹。

干涸的血迹下,竟然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酸味。

“不是人血。”

顾长清站起身,脱下手套扔给雷豹,“是鸡血混了醋,为了防止凝固。”

“一个要死谏的人,还会费尽心思去调这种墨水?”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一场演给天下读书人看的戏。

……

严府,书房。

一只名贵的紫砂壶被稳稳地握在一只枯瘦的手中,滚烫的茶水倾泻入杯,茶香四溢。

严嵩半眯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爹,正如您所料。”

严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贡院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洪那个阉人带着圣旨去了,说是天亮之前查不出真相,就要大开杀戒。”

“嗯。”

严嵩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沈十六虽然是一把好刀,但他太硬。”

“过刚易折。”

“这个时候,他越是强硬,越是想用刀把子压人,反弹就会越大。”

严年凑近了一些,低声道:“孩儿已经安排下去了。”

“混在考生里的那几个人,只要一有机会,就会煽动大家冲击明远楼。”

“到时候,乱民打死钦差,这罪名,够沈家灭九族的。”

严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要只盯着沈十六。”

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个顾长清,才是变数。”

“他是那个能让死人开口的人。”

“爹放心。”

严年冷笑一声,“这局是死局。墨迹消失是天意,死人是‘不公’。”

“他就算把尸体大卸八块,也找不出凶手。”

“因为凶手,根本就不在贡院里。”

严嵩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桌角那盏摇曳的油灯。

“把水搅浑。”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四个字,“水浑了,才好摸鱼。”

……

贡院,明远楼前。

顾长清站在寒风中,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撑得住吗?”沈十六扶住他的肩膀,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这家伙在发烧。

“死不了。”

顾长清推开沈十六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烦闷,“把所有的试卷都收上来。”

“所有的?”王敏又凑了过来,“那可是几千份……”

“我是说,那些字迹消失的试卷。”

顾长清冷冷地打断他,“还有,把库房里剩下没发的墨锭,全都拿来。”

一炷香后。

几百张白纸试卷堆在了顾长清面前,旁边还放着一箱未开封的墨锭。

顾长清拿起一块墨锭,放在鼻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松烟香,夹杂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甜味。

又是这种味道。

悦来客栈里,阮子墨尸体旁的迷神香残渣,也是这个味道。

“果然。”

“这墨里加了东西。”

他拿起一张白纸试卷,“这种戏法,我在大理寺的卷宗里见过。”

“江湖上的骗子,常用这种手段来装神弄鬼,骗取愚妇的钱财。”

“利用特殊的药水调墨,写字时与常墨无异。但只要遇到空气,过上一段时间,墨迹就会自行分解,消散无踪。”

“什么药水这么神?”雷豹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摸那墨锭。

“别碰。”

顾长清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东西有毒。”

“不仅能让字迹消失,还能让人产生幻觉,心神不宁。”

“这几千名考生,在那狭小的号舍里,闻了整整一天的这种墨香。”

顾长清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面带惊恐的举子。

“他们现在就像是受惊的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崩溃。”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诛心。”

沈十六的手指摩挲着刀柄,眼中杀机毕露,“严嵩这老贼,为了对付我们,竟然不惜毁了这一科?”

“不,他不仅要毁了这一科。”

顾长清摇了摇头,“他是要借这一科,毁了皇上的圣誉,毁了大虞朝的根基。”

“只要今晚这贡院一乱,流血漂橹。”

“明天一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指着皇上的脊梁骨骂他是昏君,是暴君。”

“到时候,严嵩再站出来收拾残局,他就是力挽狂澜的圣人。”

好毒的计。

好狠的心。

“那现在怎么办?”

雷豹急得抓耳挠腮,“这墨迹都没了,咱们怎么证明是这墨有问题?总不能让这些纸自己开口说话吧?”

“你说对了。”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那是他刚才让雷豹从禁军那里要来的。

他又拿起一张白纸试卷。

“既然他们说是天谴,是火神祝融收回了文章。”

顾长清吹亮了火折子,幽蓝的火焰在寒风中跳动,映照着他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那我就请这位火神爷,来帮咱们审一审这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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