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虎牢已空,关在人亡(1 / 2)
雷豹带着三千轻骑踏上高地时,天刚蒙蒙亮。
他抬手握拳,队伍无声停住。
烽火台群里安静得诡异。
没有号角,没有呼喝,甚至连哨位上的人影都没有。
雷豹用刀背“咚咚”敲了两下第一座烽火台的石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朝两侧弓弩手做了个手势。
拉弦,掩护。
然后一脚踹开了石门。
六个弓弩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嚯。”
雷豹蹲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那人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继续睡。
“嫂子这药可以啊。”
他站起身往里走。
八百飞狐营,东倒西歪躺了六百多个。
有的趴在箭垛上,有的抱着弩弓蜷成一团。
还有一个倒栽在水缸边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照样睡得死沉。
副将在后头小声问:“雷将军,这……要不要绑?”
“睡成这德行你绑他干嘛?等醒了再说。”
雷豹大步跨过满地的人腿,朝最高处的第五座烽火台走去。
石门开着。
门口蹲着一排人。
一百多号,整整齐齐跪成三列,刀全扔在身前,甲也解了,只穿着里衣。
领头的是个瘦得跟猴似的校尉。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青紫,抖得跟筛糠一样。
雷豹一脚踢开地上的弯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让你们投的?”
校尉抹了把脸上的鼻涕,嗓子哑得像锯木头。
“没人让。”
“韩将军被抓了,粮也断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兄弟们跟着他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送死啊将军!”
校尉抹了把眼泪,声音越来越哑。
“韩将军最后那几天,天天往西边那个别院送粮,不让我们靠近。”
“有几个弟兄偷看了一眼,说里头的人……不像咱大虞的兵。”
他低下头。
“我们不敢问,但心里都清楚——再跟下去,死的不是敌人,是咱自己。”
雷豹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一巴掌拍在校尉肩膀上。
“噗通——”校尉差点被拍趴下,膝盖磕在石板上,龇牙咧嘴。
“这就对了!”
雷豹咧开嘴哈哈大笑,笑声在晨风里炸开,把旁边打盹的战马都吓了一跳。
“跟着朝廷干,管饱!”
他转头冲副将吼:“去灶上煮粥!稠的!别给我整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汤!”
“是!”
“睡着那帮全绑了,搁一块儿看好。”
“醒过来的按顺序编入洛风的预备队,弩弓和箭矢全部收缴清点造册!”
雷豹吩咐完,走到墙根蹲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牡丹花的小布包。
空了。
三颗醉梦引全用完了。
他捻了捻布包边角上细密的针脚,咧嘴笑了笑。
“嫂子这药配得真讲究。”
他自言自语。
“连‘不伤人’这条都算进去了。”
那些倒下的飞狐营弓弩手,陆陆续续在一个时辰后醒来。
除了头疼欲裂、满嘴发苦之外,手脚俱全,连皮都没破一块。
副将在旁边嘀咕:“雷将军,您老叫人家嫂子……到底谁是大哥啊?”
“你管我!”
雷豹把布包仔细叠好,揣入怀中。
——
西北大营。
帅帐。
烛火跳了两下。
柳如是站在沙盘前,把飞狐营收编的情况简略说完。
“八百人,无一伤亡。”
“清醒投降的一百七十三人已编入预备队,其余的等药效过了再行甄别。”
宇文宁坐在主位上。
暗红色的软甲衬得她肩线利落,下颌微抬,烛光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做得不错。”
宇文宁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叩了两下,忽然话锋一转。
“你手腕的伤好些了吗?”
柳如是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本能地把左手袖口拢紧了半寸。
“没事,已经结痂了。”
她笑了笑,笑容妩媚而从容,“殿下不必挂心。”
宇文宁没看她。
目光落在沙盘上虎牢关的位置。
“顾长清那个人,你越瞒他越担心。”
柳如是的笑容僵了一下。
“回头写封信。”
宇文宁拿起一枚棋子,搁在沙盘的晋阳城上。
“老老实实告诉他伤到什么程度。”
柳如是低下头。
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是。”
声音很轻。
宇文宁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桌角。
那里搁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上压着一枚极小的绣春刀纹。
那是沈十六通过锦衣卫暗桩辗转递来的。
信封没拆。
但已经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柳如是的目光无意间扫到那封信。
嘴角抽了一下。
她极有眼力劲地垂下视线,后退半步。
“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
“看什么看。”
宇文宁冷冷瞟了她一眼。
语气平淡,但那双凤眼里的警告毫不含糊。
柳如是立刻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我什么都没看见。”
宇文宁哼了一声,把那封信往袖子里一塞。
“出去。”
柳如是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纸封被撕开的细响。
柳如是抿着嘴角,脚步没停。
她走到帐外的阴影里,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袖口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细布。
“……回头写封信。”
她学着宇文宁的语气念了一遍,忍不住笑了笑。
笑完之后,指尖不自觉地按了按手腕。
有一点疼。
……
虎牢关外。
午夜。
风沙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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