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过去（2 / 2）

从那时的利身上，可以找到最珍贵的纯净与甘美，也能找到最凶险的狠恶与残忍。

也正是那时候，卡洛已然做好准备，如果能够触碰那纯净与甘美，他愿意遍体鳞伤。

利抬起头来，发现卡洛正盯着他的脸，但好像又不在看他。

“在想什么？”

他脸上只剩下泪痕。

卡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倾身越过茶几。利的水杯已经空了。卡洛拎着那杯子站起来的同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动作是意想不到的温柔。利显然猝不及防，他顶着一头被捋乱的黑发，抬头呆呆地看着卡洛。卡洛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在想，你妈妈一定很漂亮。”

利望着他。

卡洛转身去厨房倒水。

他回来的时候，利已经把腿放下来，正两手撑在沙发沿上，转头凝望窗外的雨。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卡洛把水杯放回原处，重新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对我的纹身充满好奇。”

卡洛笑着摇摇头：“不是这个。”

他收起笑容，注视利的眼睛：“杀人是什么感觉？”

利皱起眉头。

“成为了神的感觉吧。”

卡洛沉默片刻，然后说：“很多杀人犯都这么回答吧？”

利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

“疯狗。”卡洛笑着说，“这是你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你毫不犹豫地瞄准我朋友的脑袋开枪，看起来对一切都那么确定。你甚至都不考虑避免伤亡的完成任务的方法。谁挡你的路，你就干掉谁。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条疯狗。

“但我又佩服你的狠心。那样一种力量与美的决绝。我做不到，尤其是在需要如此的时刻。”

利静静听他说完，露出笑容，没有试图辩解。这是他无法辩解，也无需辩解的。猎人的目标是拿到猎物，而清除阻碍是成功的关键。有的人杀不了人，有的人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杀人，有的人怀着悔恨与悲恸去杀人，有的人带着复仇心理去杀人，有的人像完成工作一样杀人，有的人以杀人为乐。而如果是利……

“我母亲也这么说过我。”

卡洛挑眉看他。

“她说我狠心。”利说，“父亲把她关在家里之后，她有次发病，缠着我让我陪她去市中心的公园，说想去玩那里的开放式喷泉。

“而我拒绝了她。她就说我狠心，讽刺我对父亲言听计从。”

他吸进下唇，又松开，接着把视线锁住卡洛的眼睛。

“但，最后关头，我可没有朝你的脑袋开枪。”

卡洛脸上笑容加深。

“那是为什么？”

利喝着水，想了想：“你虽然看上去不像盏省油的灯，但你不会杀我。或者，你做不到杀我。”

“真是狂妄啊，”卡洛强忍着才没让嘴唇绞在一起，“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

“首先，你挥起刀来完全没有杀意。其次，”他说着忍俊不禁，“我拿走你枪的时候，你甚至没有察觉。一位理应拿枪当左膀右臂的赏金猎人，在别人缴他械的时候都没有意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对你产生了好奇。”

卡洛避开他的目光。旧事重提，他不再觉得隐私被触犯，只是出奇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思量着以后如果再带枪执行任务，得全程把枪拿在手里才行。

看样子，

他们都对彼此一见钟情。

他瞟了一眼窗外的雨。

“有伞吗？”

“怎么？”

“我要去车里拿东西。”

利看着他沉默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去？”

卡洛没有立刻回答。

“明早七点。”

“我也会去。”

卡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然后笑了一声。

“梅瑞尔一定料不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利抬起眉毛，神色轻蔑。

“那么我相信她一定能够随机应变。还有那个联邦调查局的探员。”

卡洛一下瞪大眼睛。

“不，”利纠正道，“前联邦调查局探员。”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一角的伞筒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高尔夫伞，递给卡洛。

“去吧。你回来之后，我有东西要给你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