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痊愈（2 / 2）

卡洛听着他的话，表情越来越纠结。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用手指搓揉自己紧皱的眉心。

“梅瑞尔信任他，让我也必须信任他。现在你告诉我这些，”他看向利，眼中满是疲惫，“那么我该信任谁？”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利面前展露出无助与倦怠。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就下意识地把那神情收起来了。他知道为时已晚，自己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利的眼睛。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让刚才那样的神情展现在他眼前。

况且，利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利也看着他。投影仪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仿佛漆黑夜晚的漫天星宿，温柔又漂亮。

他移开那目光，继续查看卡洛提供的基地资料，尤其是建筑结构与职员表。在明天出发之前，事无巨细他们都需要熟稔于心。

卡洛也将注意力拉回到任务上，想起之前研究基地资料时想到的一个问题。利或许知道答案。

“是什么人在背后给予这样的基地资金支持？”

利全神贯注地读着资料，仿佛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片刻之后，他说：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没有任何资料可以辅助证明了。”

卡洛微一点头。

“瑞秋和我说过，她离开联邦调查局的原因之一是它的无能。尤其近几年，她提到几起大型公司的贪污腐败案，我都有所耳闻。而FBI对于这些案件的一应调查都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至少在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卡洛飞快地思考，忽然说：“拉戈奈尔。这些公司里面包括拉戈奈尔吗？”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医药公司，是的。”

卡洛一下皱起眉头，右手紧握成拳。

“当然了，应该有它的份。”他盯着投影仪的光喃喃地说。

“怎么了？”

利露出忧心的神色。

一瞬间，眼前又是那幅画面，淌血的腹部、漆黑的弹孔、拿着枪不停发抖的手。两年前，他与“银河”塞穆尔所接的任务就是解决拉戈奈尔公司的一起债务纠纷。也就是那次行动中，塞穆尔中弹身亡，他也差点自身难保。当时的回忆甫一浮现，他就下意识地想到药物还在车子里。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这幅画面不再让他心悸，不再激起他的一系列反应。

倒不是从这一次开始的，但是这一次他恍然明白了。接着，他就理解了梅瑞尔那个千载难逢的温柔笑容。

他看着利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之前接过的一次任务，和拉戈奈尔公司有关。”

利的表情松懈下来。

卡洛继续说：“当时还觉得稀奇，这样的大公司竟会委托赏金猎人——”

他忽然反应过来，紧盯住利。

“你是在说政府故意放走他们。”

利点了点头，弯下腰去通过笔记本搜索出一张财务报表。

“按照规定，对于联邦调查局，这些公司都理应做到财务收支全透明。而在这样的前提下，FBI还会因为‘证据不足’而终止搜查……”

“简直是欲盖弥彰。再怎么忙于调查黑帮纠纷和个人犯罪案，也不至于对这样的大型案件视若无睹。”

“不一定整个政府机构都已被渗透，但一定有一部分已经彻底坏死了。”

卡洛猛地皱起眉头：“这下全世界都在跟我们作对了。”说完就往后一仰，一下子坐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仰面看着利，心灰意懒，双目失神，看上去急需中场休息。利关掉投影仪，打开客厅的灯，然后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卡洛笑起来。

天已经黑了，雨也小了，一定是老天爷大发慈悲准许人们出门觅食的吉兆。卡洛被突然亮起的灯光照得眯了眯眼睛。透亮的光线下，他才重又看清利，V型领口露出白皙的肌肤，一直到胸部中间。而他这一笑，说不出地妩媚动人，只看得卡洛心神荡漾。

“笑什么？”

“想到了一张表情包。”

“……”

利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彼得.梅尔说过，”他一本正经地引用，“只要对于希望达成的事不抱任何希望，那么，事情只要有一丁半点的进展，我们就会喜出望外了。 ”

“你倒是乐观。”卡洛坐起来，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抱歉，但我不喜欢那本书。”

“为什么？”

“因为它讲的是在未来至少十年以内我不可能拥有的生活。”

利又笑出声来。

卡洛点开艾德里安女士的名片，犹豫了一番，接着打开提醒，在明天过后的某个时间点设下“给妈妈打个电话”的事项。

“你饿了吗？”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抬头看向利，“我们出去吃饭吧。”

他为自己能够如此自然地提出这个邀请而暗暗吃惊。更没想到的是，利勾起嘴角，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

“你请客吗？”

卡洛露出惶遽的神情。

“我家都被炸了，现在还寄人篱下。”

“所以呢？你在家里存现金吗？”

“……”

卡洛定定地看着他。他们在比谁先忍不住笑出来。

“你帮我付。我用身体偿还。”

利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站起来朝楼梯走过去。

“我去换衣服，五分钟。过会儿开我的车。”

卡洛收起嬉笑的表情，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一边为自己玩笑开过头而懊悔不已。

可就在这时，利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严肃中带一丝挑逗：

“你说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