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三人行（2 / 2）

卡洛和利一同翻阅着文档，一边把自己与马库斯的相遇和利大致回述了一番。

“所以他欠你个人情？”听完之后，利看着他，诚心地问。

“是什么让你这么认为？”

“你有机会，却没杀了他。”

“是他有机会，却没杀了我。你想想，如果他用的是狼牙棒而不是一根普通铁棍——”

“不能这么想。那从一开始你的战斗策略就会截然不同了。你绝对不会让一根狼牙棒碰到自己，更不会以它击中自己的腰部为代价换取刺马库斯的一刀。”

卡洛觉得他所言十分在理。

“这支精英队伍是我们最大的难题，但同时，也是我们的武器来源。”

一听这话，利皱起眉头，接着微笑起来。

伊利亚撒续道：“让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后座的两人接着往下翻，看到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伊利亚撒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某种程度上来说，另一种我们可以使用的武器。”

“什么？”

“‘天启’计划所造就的核心系统，也就是我们的目标。你们最好在进去之前先了解一下它的运作原理。简单来说，它会扫描你的基因组成，然后在数秒内根据其独一无二的部分合成针对性病毒。也就是说，每个人所对应的病毒都是不一样的，但它们的母体都相同，所以效果也相差无几。

“如果攻击对象是群体，它会默认找到其基因共性。你也可以选择手动设置你想要淘汰的基因，让所合成的病毒适用于携带这一基因序列的所有人。

“病毒原型与埃博拉类似，合成体却比原型危险数倍，可通过血液、体液和水传播。埃博拉不能通过空气传播，但这种病毒在浓度高时，空气也可以成为其媒介。受感染者需要24小时才会完全死亡，过程循序渐进，漫长而痛苦，与埃博拉相近——先是内出血，继而五官流血，脏器变形、坏死……看上去就像突如其来的一场重病。如果抢救及时，死亡时间延后，死亡率可降低至百分之八十至九十。

“另外，这种病毒在人体活着以及死亡后的一小时内都会完好无损。如果成功将病毒机理分析出来，分离母体与变异体，就可以根据携带者的基因序列推导出核心系统如何利用基因的独特性合成病毒。也就是推导出核心系统本身。”

车辆飞速行驶。卡洛出神地盯着前方的路，下意识地顺着伊利亚撒的话说下去。

“你是在说……可以选择用生命把核心系统偷出来。”

伊利亚撒默认了。

卡洛反感地皱起眉头，接着苦笑起来。

“这场人肉接力还没完了是吗？”

“往好的方面想，这也意味着，”伊利亚撒补充道，“基地人员不会容许任何外人接触合成后的病毒，不会容许核心系统的一丝一毫离开基地。他们不会用核心系统作为武器。”

“但我们可以。”利接上。

卡洛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转头看向利，发现他正把枪支弹药一样一样从身上拿出来，放在地上。卡洛没有迎来他的回视，他显然正思考着什么。卡洛自己也需要思考，消化伊利亚撒刚才提供的信息。可不知为什么，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们或许想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把衣服换上。那里很冷。”过了一会儿，伊利亚撒说。之后他打开了车载音响，播放列表里全是古典乐。

随着时间流逝，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枯木杂草和土丘，然后是杉树林和一段缓慢上升的盘山公路。到达平原时，从车内都能感到室外气温下降。

上午十点四十分左右，越野在荒无人烟的路边停下。伊利亚撒进入后车厢换衣服，利和卡洛在车外等他。目力所及是一片平川广野，四周基础设施近乎空白。有一两座荒废的小屋，剩下的就是电线杆和偶尔隆隆驶过的油罐车。原野上全是枯草，看上去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仿佛万物沉寂，就等着今年的初雪了。远方是群山，山巅覆雪，公路像飘带一般伸向天边，再继续往北开一会儿就能看到格伦湖的一隅。一阵寒风吹上来，卡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环视一圈，发现利正盯着他身上瞧，碰上他的视线又飞快地把目光转开。

不过，在他看到利一身线条笔直又锋利的西装，英姿飒爽的时候，也明白之前他为什么那样盯着自己了。并且，利能一下就把视线移开，可这回轮到他自己，却是怎么也没法转去看别的地方。尤其是当利把扣子扣起来，腰线处收紧的时候，卡洛觉得眼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利的视线射来，他迎上去。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相视而笑。

车子驶下公路，沿着一条鲜经修护的柏油马路又行驶了十五分钟左右，然后进入距离目的地半英里的一座小型停车场。停车场挨着一片雪松林，里面还有另外三辆越野车，四五辆轿车，以及两辆装甲货车，看上去从本世纪初开始就已经停在这儿了。轮胎里嵌着碎石和杂草，车身上积满松针，只有部分窗户是干净的。伊利亚撒把车子停在另一头，与其他几辆车保持距离。

“这些车还能开吗？”利问。

“基地人员流动性趋近于零，只有新成员加入的时候才会用车。随着‘天启’计划进入收尾阶段，新鲜血液也越来越少了。”

他们下了车，利拿出伊利亚撒的公文包，从里面装模作样的一堆学术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拿在手中，把剩下的连包一起交给卡洛。伊利亚撒也穿戴就绪，胸前是基地职员的身份牌。

赛木法尔陆军医学研究所，整座建筑从远处看就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巨型水泥，切得方方正正，于几十年前被砸落在此，从那以后就再没有移动过。其背后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原始、古老、幽深莫测，倾听着这些年来这片土地上的种种。如果不是基地正面有一道显而易见的大门，很难相信那里面此刻正装着上百号人，孕育着有史以来最强大先进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真像一座坟墓。”卡洛喃喃地说。

利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那座基地。在某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就在一年前，”他说，“我的导师抱着某种听天由命的狂想，欣然走进了这座坟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