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新的开始（1 / 2）

圣诞节快到了，市中心城区的路灯上挂满了装饰灯具，商场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巨型圣诞树，一到晚上就张灯结彩。也出于这缘故，天虽阴阴的，街上人还是不少，节日气氛也没消减半点。

他们在一间卡真餐厅解决了午餐，之后随便进了一家人还算少的咖啡馆。咖啡馆正对着一片平地喷泉，隔着玻璃窗都能隐隐听到小孩子们的嬉闹声。

卡洛拿着两杯咖啡走回来的时候，目光被旁边的什么给吸引了。利顺着看过去，发现那边一桌上两个女孩正盯着他，一对上他的视线就笑着躲开。

“你真是世界的中心。”卡洛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利正打算抬头回应他，卡洛就借这机会，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坐回自己位子上。

利仿佛能听到那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

“你可以不用这么幼稚的。”

卡洛转移话题：“为什么我就吸引不到人家这样的注意？”

利用双手捧住热乎乎的咖啡杯，没想多久就说：

“因为多数女人喜欢男人，而不是男孩。”

卡洛干笑一声：“那么你呢？”

“我是男人。”

“别答非所问。”

“你对我来说就是你。”利看着他的眼睛说。

卡洛收起笑容，心脏怦怦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记忆里有许多时候，利的话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拨动他的心弦。他是故意的吗？还是每一句话都真心诚意？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是把他搞得心花怒放，大脑失去思考能力。

“对了，我一直好奇，你在成为猎人之前，学的是生物，那么是想从医？”

“我现在依然从事这领域，研究所还有我的位置。赏金猎人只是副业。”利修正他，接着回答，“对，或者类似的。”

卡洛咬了咬下嘴唇，继续说：

“我之前在想，这和你现在的工作可完全相悖。医生治病救命，你却动辄就得面对你死我活、杀人不眨眼的情况。”他伸出手指，做了个交叉变换的手势，“像是天使变恶魔，就为了你对父亲那变态的反抗欲。”

利愣了愣，轻轻笑起来。

“是啊，变态的反抗欲。”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生与死也不完全处于对立面，如果你纠结的是这一点。事实上，它们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彼此的对立面。”

“好了，”卡洛抬手打住他，“现在我知道你还修过哲学了。”

利依旧笑吟吟的，不再多说。卡洛虽然知道得不少，但在学历上还是与他差了一截。他倒没有特别在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习惯在颜面尽失之前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利把咖啡杯的盖子揭下来放在桌上，让咖啡凉得更快些。这样做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被唤醒，吸引了卡洛的目光。

在那短暂的唤醒结束之时，卡洛把手机拿过来，再次点亮了屏幕。

他头一次注意到，利的锁屏壁纸是一张哈当厄尔峡湾的照片。照片中并没有主人公，前景是名扬四海的山妖舌，背景是群山与冰川。他注视这张照片许久，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如此反复。直到某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不应该是一张空无一人的风景照，而是一张他们一同立于那悬崖之巅的合照。

“你去过挪威？”

利愣了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很快反应过来。

“不，这是我想去的地方。”

卡洛沉默了一会儿，说：

“现在可能有些来不及，马上圣诞节了，机票肯定会紧张。”

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浪漫主义还是现实主义？”

“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口一说，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想去的地方，可你居然真的在考虑，这很浪漫。另一方面，你马上就试图将愿望付诸行动，这又很现实。”

卡洛把手机推回他面前。

“如果是浪漫主义，我不会考虑机票的事，最多夸赞一番这地方很美，然后鼓励你有朝一日实现愿望。如果是现实主义，我会告诉你每个人都会有想去的地方，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想想而已。”卡洛想了想，说，“这是浪漫的现实主义。”

利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

接下去，他们又天南地北地聊起来。聊天气，风土人情，聊政界风云，现代年轻人的价值观，聊科技发展和人文艺术。卡洛发现，利完全敞开心扉地与人交谈时，思维会非常跳跃，被激发灵感之后会直接开启新话题。平时有些话他估计就直接咽肚子里去了，但在卡洛面前会不假思索地表达出来。每当这种时候，卡洛的思绪就被打断，但他会顺着利的思路讲下去，因为等差不多聊完的时候，利总会记得把话题再拉回去，并且精准地记得他们之前在何处暂停。卡洛想起自己在多人讨论中也总扮演这样的角色——记录那些有始无终的话题，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人们。这让他不禁有些想念学校的美好时光。

近傍晚的时候，两人步出咖啡馆。街上人多起来，他们走在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卡洛竟觉得人潮有些汹涌。他很久没见过这许多人了，很久没有心思去留意与己无关的众生百态。因此，他饶有兴趣地扫过每个迎面走来的人脸上的表情。有的像中了彩票，急不可耐地要去领奖，有的一看就是刚刚下班，脸上疲惫与兴奋共存，有的像一张琢磨不透的扑克牌，有的像积蓄了一整个礼拜的阴郁无处发泄。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场电影，人群就是无数场悲喜剧同时上演。

如果这时候，一颗基因炸弹空降此地，这些电影的结局会作何改变？

只是一瞬间蹦出来的荒诞之想，他却就着它想下去，开始想象一颗基因炸弹落在这街上的样子，或者是谁端着一台发射器遍地横扫，就像基地主实验室里那研究员一样。他无意识地朝四处看了看，莫名地想知道还有谁和他一样对这种可能性有所察觉。不，他更好奇的是，若这假设成真，人们会作何色变。看到毒气弥漫出来，或者针眼扎进自己的血管，有人飞快地死去，有人却安然无事。那些垂死的人在生命最后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里会做什么？还是说就在毫无意义的惊恐与绝望中等死？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又会有什么反应？明明我和死者看上去相差无几，为什么我活了下来？既然我存活了下来，又如何长久地活下去？

人太多了，利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的时候，卡洛反应过度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利被他吓到了，摸着他的手臂说没事，卡洛却不肯放开他，转而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