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新的开始（2 / 2）

有些事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利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看。卡洛却不屑一顾，走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他们边聊边走了一段上坡路，来到顶端的路口等红灯。城市在眼前展开，脚下的这条路一直伸入远处的海平面。暮色四合，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是气象万千的黄昏。日落驱散了天空的阴霾，头顶灰蓝的天幕在海面上方层层渐变，由蓝到紫，到粉色再到浅黄。再往下，离夕阳更近的地方，天空追着它的余晖转为那新鲜而炽热的橙红。当周围厚重的暮色沉下来，刚亮起的路灯还点不透晚间的黑暗，卡洛在一片黑蒙蒙里望着遥远的天际那抹缤纷热烈的色彩，只感到惊心动魄，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了。

“东边从来没有这样的日落。”利说。他们正看着同样的风景。虽然是句理所当然的话，他说出来的时候也难免带了些伤感。

“海上日落与日出，除非你在小岛上，不然总只能占一样吧？”卡洛说。

绿灯亮了，他们跟着人流往前走。

“你可以在东边看日出，然后买当天的机票飞过来，正赶上日落。”

卡洛转头看他。贫穷果然限制了想象力。

“我小时候不爱睡觉，时常天还没亮就把父母吵醒。有那么三四次，父亲会抱着我去海边看日出。”利回忆了一番，“不过幼儿园之后他就没干过这事儿了。”

“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老地方。”

卡洛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足以让利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我成为赏金猎人的事，为此还与我切断了联系。但我也深谙他的脾性，知道他惧怕孤独。母亲在精神病院里，他又不是那种会再找个伴的人。所以有时我回去看他，并不会被拒于门外，尽管他会想方设法地对我尖言冷语。”

他停了停，又说：“而且他也知道我并没有放弃原来的工作。”

“那你这次还要回去吗？”卡洛问。

他们已经沿着城市腹地的街区绕了一圈，踏上归程，往停车的地方走。商场里灯火通明，全是趁着圣诞打折季购物的人们。周围的路灯愈发明亮，夕阳还剩一缕余晖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回东岸办手续，结束那边的工作，然后就过来。”

卡洛的心脏开始狂跳，脑袋里嗡嗡的。

“你确定不需要我过去吗？”

“你还在上学。”利毫不犹豫地回答。

卡洛抬了抬眉毛，自嘲起来：“我上学本就是为了猎人这份工作。现在，我想跳槽了，学业自然也不再重要。”

“不再重要？”利似乎叹了一口气，“现在这社会干什么不需要一纸文凭？你想去搬砖吗？那好像不需要。再说，跳槽？你除了这个还会干什么？”

“……”

卡洛讪讪地说：“家庭主夫。”

利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要是缺钱的话，”卡洛接下去说道，“我还可以卖身，以我这副长相身材，加上——”

他没说完，利就狠狠瞪了他一眼，愣是把他下半句话给瞪回了肚子里。

“你敢。”

这两个字足以让卡洛立马紧闭上嘴。不过，他表面上在卖乖示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如果不是他们还在外面，他真想把利一把搂进怀里，疯狂亲吻。

天空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停车场。两人坐进车里。利系上安全带，卡洛却没急着发动汽车。昏暗的车厢里静悄悄的。在这片静谧之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过这样一种闲适的心境了。

难以阐明地，也正是这样一种心境，让他对回到家乡探望母亲这件事无比憧憬起来。

他怎么就变了这么多呢？

此刻的他是真实的他吗？

他又转头看利。同样地，这样一个男人与他坐在同一辆车里、坐在他的身边，他们即将一同回家，这是他几个月前无论如何也不敢奢望的。当他每一次确认眼前这情景并非梦境之时，心中的满足与感动就会翻一倍。

但这美好如幻境般的现实，又让他没法不有了危机感。说到底，利怎么就看上他了呢？他承认自己年轻英俊、魅力四射，床上功夫也了得。可是，尤其是利这样的人周围，才貌双全的人一定比比皆是，长久以来吸引他目光的人也一定不在少数。那他怎么样才能一直拴住他的心，留住他的热情呢？财力，武力，才能，美貌。卡洛从创业致富想到校橄榄球队，再从硕博连读想到整容塑形。想到后来他都忍不住对自己翻个白眼，自怜起来。他已经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却仍如此疑神疑鬼，患得患失。这太可悲了。

“我们还回去吗？”利问他。

卡洛打住自己乱窜的思绪，朝利凑过去，捏住他的下颚，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当然。”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我只是在想怎么走能避开晚高峰。”

不去想了，没什么意义。

黑色野马汇入湍急的车流中。

利一旦来到他身边，就别想逃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