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扣(1 / 2)
解扣
“……”
又是无声的沉默。
杜希今天好像特别容易沉默,搞得梁音总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
“师兄……”
“阿音……”
……
良久的沉默之后,杜希却和梁音同时开口。
然后,又都沉默了。
梁音是在等杜希先说。
从一大早,到现在,杜希浑身上下都透着拘谨。
似乎有很重要的话说,却又总是欲言又止。
梁音以为,应该是因为昨天“酒后失行”,杜希不好意思了。
毕竟,不是十二年前。
他们两人都已经不再年轻,没办法再用青春莽撞的这块遮羞布,来掩饰言行的荒唐。
梁音理解,如果换做是他,没准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假装无事发生,到底显得有些没担当。
可真要是说开……
梁音擡起眼,不着痕迹地瞥了瞥杜希。
他那位稳重的好师兄,看起来,倒是依旧镇定如山。
只是那低垂的修长睫毛,就算掩饰了眼神里的不安,也遮盖不住蔓延了大半面颊的红晕。
看来,杜希是不好意思再提起昨天的事了。
梁音想了想,决定,还是由他来吧。
窗户纸都已经裂得七七八八,要是再不捅破,就这么一直含糊着,反倒稍有风吹,就会呼嘶乱响,搅扰得人心不宁。
“师兄,昨天的事,没什么的……”
“……”
梁音能感觉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杜希握着水杯的手,明显地收紧,清晰的骨节,越发红白分明。
梁音看着杜希,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
“其实,不只是昨天。
老早之前,那件事,细细算起来,咱们俩半斤八两,我也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
杜希蓦然擡头。
“阿音……”
梁音迎着杜希情绪复杂的目光,笑着摇摇头,打断了他。
“当初,我说要‘回去想想’,真不是敷衍你。
那时候,我确实太震惊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再加上年纪小,感情上,也没什么经历,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梁音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略带调侃的微笑。
“而且,我也真的回去想了……还想了挺久的。
也想了很多。
想过之后才发现,其实,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你就给过我很多信号。
你对我……”
梁音说着,也垂下了眼,视线毫无目的地逗留在鲜红的莎莎酱上,微微顿了下,才又拾起目光,重新看向杜希。
“我仔细回想后,才觉察到,你对我特别的用心、额外的关照,确实跟对其他的师弟妹不大一样。
只是,你做事实在太低调了,加上性格本来就很好,我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些差别。
就算极偶尔的时候,感觉到了一星半点,也总觉得,你就是这么个善解人意、热心体贴的人。
所以,就跟别人一样,只是把你当成了好大哥……”
“别说了……”
杜希两手紧紧交握着,支在高高的鼻梁上,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梁音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但从那略微沉闷的尾音里,听出了他的失落。
也是。
怨不了杜希不想听。
他这番话,虽然看起来都是在检讨自己的愚钝,没能及时理解杜希对他的用心,但其实,也在含蓄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错过这些年,说到底,还是因为杜希太优柔了。
就算是十几年前,时代也早已进入新纪元。
那套“爱你在心口难开*”,企图靠着默默对人好,就想抱得美人归的追人法,早都已经过时了。
可杜希的性情……
梁音看着眼前这位任何时候,都力求四平八稳,给人一种坚实可靠信任感的杜师兄,永远无法想象,他会做出像林絮那样不考量成败后果、直奔目标而去的冲动之举。
除非,短暂地失去理智。
就比如,那两次酒醉之后的“意外”。
梁音不禁也有些唏嘘。
世间事,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
想得少的人,难免莽撞粗鲁,惹人生厌,可顾虑太多,也容易裹足不前,错过时机。
而时机,又是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极为重要的东西。
错过了,或许,就再没有后续了……
梁音看着杜希,沉默了许久,直到见他的神情稍稍缓和,才又出声。
“师兄,我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
当年,不论到底谁对谁错,也已经过去太久了,再追溯,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但我想,咱们还是应该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不然,永远都没办法往前看。
你说,对吗?”
……
在梁音的垂问中,杜希终于缓缓地擡起眼,回望着他。
“可你早都往前看了,不是么?”
“……”
这回,换梁音有些拘束了。
不过隔着一米的距离,杜希直直地望着他,眼神虽不似林絮那样赤.裸锋利,但审视的意味,还是浓郁到他无法忽视。
显然,他当初“言而无信”、没有回应就不声不响地拉远了和杜希的距离,之后又展开了那么一段“惊天动地”的恋情,在杜希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些积怨的。
梁音暗自磋磨着手心,喉头滚动了数次,终于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
“我说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
虽然杜希没有立即说话,但从他扩大的瞳仁里,梁音看得出来,他这一句话,在他这位稳重如山的师兄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果然,震惊过后,杜希猛地醒过神,探身越过大半桌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阿音,你……”
“师,师兄,你先冷静一下……”
梁音被杜希瞬间的激动,搞得越发有些局促,担心他又误会了他的意思。
好在,杜希不是林絮。
被他一提醒,就立刻认知到自己的失态,当即便松开手,悻悻地坐了回去,甚至,再度流露出羞愧的神情。
梁音看着杜希这番“放与收”,不禁又有些感慨,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水杯,浅浅喝了一口,待心情平复地差不多了,才攒出一张相对自然的笑脸。
“师兄,我的意思,就是因为当初那件事,咱们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联系。
但其实,以你我的交情,本不该这样……
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里,你对我的影响,甚至比老师还大,我能有现在这样,真的是仰赖你当年事无巨细的指点……”
“我不需要你感恩……”
杜希又垂下了头,情绪也显而易见地从刚才的高昂,再次转向低落。
梁音看在眼里,明白这人是又误解他的意思了。
“噗……”
梁音戏谑地笑了。
“师兄,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吧!
以为我像你那么有道德感么?
你再好好想想,我能是以身报恩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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